他現在是完好的一個人。
完完整整的一個人。
人類。
眼裡沒有悲傷,沒有痛苦,也不是喪屍,沒有灰白的皮膚,沒有隱藏的紅眸。
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坐在駕駛座上,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過臉來看著她。
那張臉和末世前一模一樣,乾乾淨淨的,眉頭微微皺著,嘴角帶著一點無奈。
他開口,和記憶里分毫不差:「大小姐,您又想做什麼?我還是下車陪在您身邊吧。」
聞初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說不出來話。
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著。
秦嶼見她難得沒有反對,繼續接著勸:「會所里魚龍混雜,我實在不放心您一個人。」
這句話,和上一次不一樣。
上一次,她著急去找宋星辭。
因為她的拒絕和不耐煩,秦嶼根本沒機會說這句話。
她的眼眶一下子熱了,眼淚在裡面轉了一圈,快要掉出來。
她想起他跪在棺材前面的樣子。
想起他捏碎自己晶核前跪在床邊、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的樣子。
她想起那個沒有心跳的胸口,想起他最後一次吻她時那一下很輕的停駐。
她把這些壓下去,壓到最底下,然後開口。
她聽見自己說:「好啊。我讓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秦嶼一愣。
他坐在駕駛座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麼:「大小姐,您、您說什麼?」
聞初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她傾身朝前,右手拽住他的衣領,往自己的方向一壓,直直地親了上去。
她的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帶著一點急,怕晚一秒他就會從眼前消失。
她的唇貼上去的時候,碰到的是他嘴唇上那層暖意。
底下是軟的,是活的,是熱的。
她閉著眼,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兩個人貼在一起的嘴角邊上,混進那個吻里。
秦嶼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攥緊,又鬆開。
他什麼都沒做,也什麼都不敢做。
就那麼坐著,任她拽著他的衣領,任她的唇貼著他的。
過了好幾拍,他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喉嚨里擠出一個極輕的音節:「啊...」
他的手抬起來,停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想推開她,又捨不得。
他想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又不敢打斷。
他就那麼僵著,任她的唇在他唇上停著,任她眼角那滴眼淚滑下來,落在他嘴角,涼涼的。
聞初退開了一點,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喘著氣,看著他。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眼睛紅著,可嘴角是彎的。
她在哭,卻似乎很高興。
秦嶼看著她,喉嚨動了一下,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很多,也啞了很多:「大小姐……您到底是怎麼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來回走,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發燒了,或者是不是中了什麼。
突然他想到什麼,眉頭皺了一下:「是不是宋星辭又欺負您了?」
聞初沒有回答他。
她只是看著他,貪婪的看著他。
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撒嬌:「再來一次。這次,換你親我。」
秦嶼還沒反應過來。
聞初又將他拽向自己。
這一次她沒有親上去,只是抬著臉,離他不到一寸的距離,停在那裡。
她的呼吸打在他鼻尖上,溫熱的。
秦嶼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紅著的眼睛和彎著的嘴角。
他腦子裡一片亂。
他在想,大小姐是不是在戲耍他,是不是又在惡作劇,是不是喝多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他想了很久,想了三秒。
三秒之後,他不想了。
不管大小姐是在戲耍他,還是在惡作劇,或者是別的什麼。
他親一次。
他就要親這一次。
他只親這一次。
無論之後會有什麼懲罰,他都會受著。
他往前湊了上去。
他急切地親了上去。
那個吻比剛才那個更長,也更重。
他的手抬起來,依舊不知道往哪兒放。
最後,是聞初牽著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聞初閉著眼,手從他的衣領滑到後頸,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按。
兩個人貼著,誰都沒有退。
親著親著,聞初的手從他後頸滑下來,抓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往自己這邊拽。
秦嶼的身體跟著往前傾,他來不及起身,伸手去夠駕駛座的調節杆,把座椅靠背放倒。
他翻了過去,膝蓋跪在駕駛座的頭枕上,身體壓下來,把她壓在第二排的座椅上。
她後背貼著皮質座椅,他的膝蓋抵在她身側,兩隻手撐在她肩膀兩邊。
他低頭看著她,喘著氣,眼睛裡那層東西比剛才深了很多。
「大小姐,我還能再親一次嗎?」
他的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聞初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傻子,」她湊到他耳邊,聲音又輕又軟,「叫我初初。」
他又親了上去。
這一次很兇很兇。
他把她按在座椅上,忘我地親著。
她的手指穿過他半乾的發尾,掌心貼著他的後頸,沒有鬆開。
兩個人貼著,誰都沒有退。
親著親著,位置變了。
秦嶼的膝蓋從座椅邊緣滑下去,他坐到了第二排的座位上。
聞初從他身下翻上來,雙腿叉開,坐在他身上。
她低頭看著他,頭髮散下來,垂在他臉側。
他的手緊緊箍住她的腰,不想放她走。
他又親了上去,這一次是他仰著頭,她低下來,兩個人的唇貼在一起,比剛才更沉。
後來,秦嶼的手從她腰側滑下去,按在座椅邊緣上。
他偏開頭,喘了一口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大小姐……夠了。」
聞初:「不夠。」
秦嶼喘著粗氣:「再下去,我怕自己忍不了。」
聞初低頭看著他,他的眼睛紅著,卻不是喪屍那種紅。
耳尖紅著,胸口起伏著,嘴唇上還留著她的溫度。
喘著粗氣,該死的性感。
聞初看著他:「那就不要忍。」
秦嶼沒有接話。
他靠在車門上,偏過頭去,沒有看她:「大小姐,您是失戀了嗎?」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宋星辭那邊……是不是又出了什麼事?」
聞初看著他,愣了一下。
然後她明白了。
秦嶼以為她是被宋星辭甩了,傷心了,所以才拿他消遣。
她看了一眼會所入口那邊。
她想起自己來這裡是幹什麼的。
她是來追宋星辭的,想給他下藥,想生米煮成熟飯。
可現在的宋星辭,應該已經變成屍塊了。
回到地庫後,她立刻分出一縷精神力,把還沒有覺醒異能的兩個人,都殺了。
她還順手布置了一下現場:兩個人像是感染了喪屍病毒之後互相撕咬的樣子。
門從裡面反鎖,還用沙發擋住,外面進不去。
賀北川三人,根本不會被波及。
聞初收回目光,看著秦嶼。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這些。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她只是伸手,把秦嶼的頭拉向自己,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開口道:「既然你不相信,那就再親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