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曾籠罩整片天地的灰暗霧霾,徹底散盡。
常年不散的血腥死氣,被清風滌盪殆盡。
肆虐人間數年的喪屍潮,在人類持續不斷的清剿、廝殺、堅守之下,已然被鎮壓大半。
昔日繁華覆滅、遍地殘垣斷壁的城市,早已不見遍地猩紅與狂奔屍影。
街道的碎石被逐一清理,坍塌樓宇被逐步修繕重建。
破敗的土地重新生出綠意,沉寂的街巷再度亮起萬家燈火。
熬過無盡黑夜、踏過屍山血海的倖存者們。
終於,告別了朝不保夕、以命搏生的日子,在滿目瘡痍的故土上,重新紮根、好好活著。
人間不再是無邊絕望,天光終於破曉。
殘存的少量喪屍,早已喪失了入侵內陸的力量。
它們被人類層層圍剿、步步逼退,最終盡數鎖死在華國邊境之外。
殘餘屍群,高度聚集在東北邊陲凍土、西北荒蕪戈壁、南部荒蠻邊緣三大無人緩衝地帶,再無四處肆虐的能力。
人類築起綿延萬里的鋼鐵防線、異能作戰駐點與多層封鎖屏障,重兵鎮守、日夜輪防。
域外殘屍被困死在荒蕪邊疆,進退無路,寸步難進,再也無法踏足內陸半寸山河。
整整四年的喪屍末世,至此,徹底終結。
人類從絕境中爬出生天。
以血肉為盾、以異能為刃,硬生生搏回了文明存續的希望,牢牢攥住了屬於自己的新生未來。
亂世落幕,新紀開啟。
新紀聯盟正式成立,統合所有基地資源,規整秩序、重建律法、帶領全民復興。
聞初——成為藍星有史以來唯一一位六級巔峰異能者。
實力冠絕全球,是當之無愧的人類天花板。
她以蓋世功績、救世之力,被整個倖存者世界尊為——初神。
萬眾敬仰,無人不服。
同時,她就任新紀聯盟總長,執掌新生時代的秩序與榮光,引領所有人走出黑暗、奔赴新生。
而秦嶼,穩居五級巔峰狀態,是僅次於聞初的頂尖強者。
亂世未歇時,他固守京市腹地,穩坐後方中樞。
盛世將啟,他依舊沉心坐鎮京市基地。
數年如一日,條理分明、沉穩治世,將偌大的京市基地打理得井然有序、安穩繁榮。
民生、軍備、資源、教育全方位穩步推進。
讓京市基地成為整片華國疆域裡,規模最大、秩序最好、發展最完善的核心主城,為國人復興穩穩托底。
硝煙散盡,秩序歸位,山河重啟生機。
荒廢停滯數年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甦、回暖。
重工業基地重新運轉,機械轟鳴再起,廢棄器械逐一修繕。
軍工、基建、民生產業全線重啟,撐起人類復興的骨架。
荒廢的良田被重新開墾。
改良作物、變異良種落地生根,溫室培育、規模化種植全面鋪開,徹底告別食物匱乏、食不果腹的絕境。
斷裂的鐵路軌道被逐一修復,貫穿南北東西的交通脈絡逐步連通,閉塞的地域重新互通往來。
中斷已久的通信網絡全面覆蓋,信號穿梭山河大地,散落各地的倖存者,終於再次緊密相連。
枯寂數年的九州大地,百廢俱興,萬物新生。
黑暗過往盡數塵封。
屬於人類的光明紀元,正式到來。
-
又是一年初夏。
賀北川坐在聞家院子裡。
手裡拿著一串葡萄,一邊吃一邊看著聞初從訓練場那邊走過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頭髮紮成馬尾,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不,和四年前、五年前、六年前...也一模一樣,連眼角的細紋都沒有多一條。
時間在她的臉上,仿佛停止一般。
賀北川把葡萄籽吐出來,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隊長,你為什麼從來不會老?你怎麼這些年一點沒變。」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可笑著笑著,他發現旁邊幾個人都沒笑。
宋時予放下手裡的杯子,看著聞初的臉,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樊景深推了推眼鏡,也看了一遍,沒說話。
聞初站在那裡,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走到院子角落那面舊鏡子前面,看了一眼鏡子裡那張臉。
和寒市會所地下車庫的時候一樣。
眉骨的位置,眼角的弧度,臉頰的輪廓,都沒有變過。
天道的壽命,本來就不該按人的時間算。
當晚,聞家書房。
燈亮著,茶壺裡的水剛燒開,聞夫人給每人倒了一杯。
聞初坐在沙發上,把那個念頭說了出來。
「我想離開基地,去外面看看。」
秦嶼坐在她旁邊,沒有猶豫:「初初在哪,我就在哪。」
聞明朗和聞夫人對視了一眼,「女兒女婿在哪,我們就在哪。」
趙叔坐在一旁,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老爺夫人和大小姐、姑爺在哪,我就在哪。」
三天後,聞初和秦嶼帶著聞明朗、聞夫人、趙叔,五個人一起從元初基地消失了。
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
基地的日常照舊運轉,圍牆上的巡邏隊換了班,訓練場上有年輕人在練異能,農田裡的莊稼正到了該收的季節。
只是總長辦公室里,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上只寫了一行字,是聞初的筆跡:世界這麼大,我們想去看看。
聞家的家業交給了四個心腹,都是跟了聞家多年的老人,信得過。
基地的事務分給了賀北川、宋時予、樊景深三個人。
至於新紀聯盟,自然是有能者居之,不用擔心後繼無人。
他們站在那封信前面,看了很久。
賀北川把信紙折起來,收進抽屜里,聲音有些悶:
「異能等級越高,衰老速度會減緩,是很正常的才對。」
「都怪我,不該說出來。」
樊景深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安慰道:「早晚都會發生。別自責了。」
宋時予從後面拍掉他的手:「傷心沒用。我們把基地管好,他們才不會有後顧之憂。」
-
聞初和秦嶼帶著父母和趙叔,滿世界溜達了一圈。
他們去過秦嶺,去過亞馬遜,去過那座山頂的小別墅,去過元初基地外面的那片荒地。
聞明朗在秦嶺的溪邊釣過魚,聞夫人在亞馬遜的雨林里採過花,趙叔在山頂那間婚房的廚房裡做過一頓飯。
後來,他們決定回空間生活。
聞初的戒指空間和異能空間,在六級之後已經完全融合。
空間裡能自由生活的區域,已經有一個中型城市那麼大。
聞初把聞家別墅放進去,把院子放進去。
聞明朗在門口種了一排菜,聞夫人在院子裡曬辣椒,趙叔在廚房裡燒飯。
從別墅的院子裡往外走,先是一片緩坡,坡上長著草,草尖上還沾著露水。
再往前走,是一座山,山不高,但綿延得很廣,從東邊一直鋪到西邊。
山腳下有一條河,水是從山頂的泉眼裡流下來的。
清得能看到底,河床上鋪著細碎的卵石。
河的兩岸是一片黑土地,土質鬆軟,顏色深得發亮,踩上去會陷進去半個指頭。
黑土地上種著東西。
那株變異藍莓已經從一棵小苗長成了一片小林子。
枝條伸展得很開,葉片肥厚,掛著一簇簇幽藍色的果實,表面流轉著細碎的銀色紋路。
旁邊是那根小番茄枝條,也已經長開了,紅彤彤的果子綴在綠葉之間。
兩片林子挨著,中間空出一條小道,風吹過去的時候,兩邊葉子沙沙地響,像是在互相打招呼。
再往深處走,還有別的變異植物。
有一株變異葡萄,藤蔓纏在一棵老樹上,結出的果子有桌球那麼大,紫得發黑。
有一片變異草莓,趴在地上,葉子貼地長,果子藏在葉叢里,紅得像小燈籠。
還有幾株叫不出名字的草,葉子會發光,夜裡亮著淡淡的銀色,像是一小片落在地上的星星。
沒有病毒的變異動物也在這裡。
幾隻野兔從草叢裡探出頭來,看了看人,又縮回去。
一隻灰白色的狐狸蹲在河邊,低頭喝水,喝完了抬起頭,舔了舔爪子。
林子深處偶爾能看到鹿的影子,從樹影里一晃而過。
大白在空間裡撒了花。
它已經不是當初那隻小貓了,在靈泉水和變異果子的滋養下,它長得比普通貓大了兩圈。
雪白的毛油光水亮,尾巴蓬鬆得像一把小傘。
發怒時,體積如同一頭老牛。
而其他暫時不能進人的地方,上面還存著之前收集的物資,碼得整整齊齊,足夠幾人吃上數百年。
山上的太陽已經下山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餘暉鋪在坡頂上。
夏初的下午被拉得很長,風從坡底吹上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味道,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
聞初躺在秦嶼的手臂上,頭枕著他的胳膊,眼睛閉著,嘴角彎著。
秦嶼側躺在她旁邊,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根草,草莖細長,末端帶著一小截穗子,他拿著那根草,在她鼻尖上輕輕晃。
草穗掃過她的鼻尖,她皺了皺鼻子,抬手拍了一下,沒拍著,又放下去。
秦嶼低頭看著她,輕笑道:「這是誰家的老婆呀?怎麼這麼好看。」
聞初笑了一下,沒有睜眼,整個人懶懶的:「當然是秦嶼家的呀。」
秦嶼沒有再說話,只是把那根草從她鼻尖上收回來,然後將人擁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謝謝你,初初。讓我永遠陪著你。」
聞初睜開眼,抬起頭來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點挑剔:「好沒誠意。謝謝就一張嘴啊。」
秦嶼的耳朵又紅了。
他偏開目光,看著坡下那片院子,確定沒人往這邊看,才開口:「晚上,我可以以身相許。」
聞初最吃這一套。
她眯起眼,壞笑了一下,撐著手肘坐起來,翻身壓住他,一隻手撐在他胸口,另一隻手挑著他的下巴:「等什麼晚上,現在就能。先讓大爺親一口。」
秦嶼攬住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去,再次偏頭看了一眼坡下的院子。
聞明朗正蹲在門口給那排菜澆水,聞夫人坐在廊下乘涼,趙叔端著一碗湯從廚房裡出來,三個人都在院子裡。
他收回目光,看著她:「爸爸媽媽都在院子裡看著呢。」
聞初壞笑一聲:「桀桀桀桀!不怕。姐姐打個響指就行了。」
她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輕輕一碰。
風停了。
坡上的草葉不再動,樹葉停在半空,遠處那幾隻歸巢的鳥也懸在了暮色里。
整個山坡安靜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攏住。
可那片小草。
卻東倒西歪地,站不直。
————正文完————
全書正文,至此落幕。
感謝每一位讀者寶寶的陪伴、守候與偏愛,陪主角們走完這場盛大又滾燙的末世征程。
大家想看誰的專屬番外,都可以在這裡許願,我會盡力滿足。
故事未盡,溫柔未完,我們番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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