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處,一個黑影正在朝這邊移動。
它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地都帶著分量。
腳下的落葉被踩得簌簌響,偶爾踩斷一根枯枝,那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楚。
聞苒感覺,對方每靠近一步,她的心跳就跟著跳一次。
心跳聲越來越大,嗚嗚嗚,好害怕。
到底是什麼玩意啊。
聞苒坐在大白背上,手搭在大白後頸的毛上,指尖微微收緊。
靠近之後,她才看清那是什麼。
一隻成年的變異黑熊,肩背高高隆起,毛色深得幾乎融進夜色里。
她掃了一眼它的氣息,比自己高,所以看不透。
她把手按在大白腦袋上,閉上眼,和大白共享感知。
三秒之後,傳回來一個模糊的輪廓。
四級初期。
聞苒緊張的心情鬆了一點。
自己打不過這傢伙,可大白能打過。
大白是五級中期,壓它不止一頭。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又在心裡把它按了回去。
她想到自己被丟出空間的目的。
媽媽的話還在耳邊。
「你哪一次是真正一個人去的。」
對,不能什麼事都靠大白。
她從大白背上滑下來,站到地上,腳踩在落葉上,手抬起來,指尖凝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冰霜在她指間轉了一圈,越凝越厚,凝成一道冰錐。
空間裡,巨型光屏前,三位老人都跟著緊張起來。
聞明朗手裡那把小蔥已經蔫了,他還攥著。
聞夫人攥著圍巾,指節泛白。
趙叔嘴裡念叨著「小小姐,別怕別怕」。
聞夫人看著屏幕里那個從大白背上滑下來的小身影,開口:「初初將孩子送出去是對的。短短一天,就知道自己戰鬥,不再藏在別人身後。」
而聞明朗和趙叔,已經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他們太緊張了。
大白擋在聞苒身前,尾巴繃著,喉嚨里的咕嚕聲還沒有停。
可那隻黑熊沒有再往前。
它在離她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低頭看著她,黑亮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後它歪了歪腦袋,像是在辨認什麼。
聞苒也看著它。
她看了幾拍,忽然覺得那雙眼睛很熟悉。
她往前走了一步,大白在她身後低低叫了一聲,她沒有理。
她又走了一步,看著那隻黑熊肩膀上那一片被什麼東西蹭掉毛的舊痕,忽然想起了一個名字。
「小黑?」
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不確定。
那隻黑熊的耳朵動了一下。
它又歪了歪腦袋,然後往前邁了幾步,低下頭,把鼻子湊到她面前,聞了聞她的手。
聞苒把手伸過去,摸了摸它的鼻子。
它的鼻子是涼的,濕的,和記憶里那隻總馱著她在林子裡跑的小熊崽一模一樣。
她笑了:「小黑!真的是你!」
它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力道比當年大了很多,差點把她拱個踉蹌。
她扶著它的腦袋站穩,拍了拍它的額頭:「你長這麼大了。現在不能叫小黑,該叫大黑。」
大黑又蹭了她一下,尾巴短,搖不起來,只能左右晃了晃屁股。
聞苒站在它面前,腦子裡轉了一圈。
她想起那個山洞。
她記得山洞入口需要經過一段狹窄的縫隙,當時還是幼崽的小黑都要側身通過。
她看著大黑,問道:「大黑,你還記得之前你帶我去過的那個山洞嗎?」
大黑低頭看著她,耳朵動了一下。
聞苒又說:「帶我過去,我今晚想在那裡過夜。」
她說完,從空間裡摸出一盒雞蛋糕。
拆開,一塊一塊地餵給大黑。
大黑低頭叼走一塊,嚼了兩下,又叼走一塊。
它吃到熟悉的味道,開心地吼了一聲,聲音在林子裡傳開,樹林上方的鳥群被驚飛,撲稜稜地沖向夜空。
聞苒被那聲吼嚇了一跳,往後縮了一下脖子,又笑了出來,伸手拍了拍它的鼻子:「小聲點。」
大黑吃完點心,轉過身,朝林子深處邁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聞苒重新騎上大白,拍了拍大白的腦袋,讓它跟在大黑後面往那個方向走。
經過一番波折,聞苒終於到達了那個山洞。
放出一盞露營燈,將山洞照亮。
可等她適應了,看清了裡面的樣子,她愣了一下。
這個山洞的一切,還和上次離開的時候沒什麼區別。
石壁上滲水的聲音還在,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積成一小片淺淺的水窪。
石壁上那三百五十五條劃痕還在。
走出山洞,餵了大黑幾塊糖果還有一塊晶石,和大黑告別。
她看著洞口前那條窄縫前面。
縫隙很窄,大型動物進不來,比如剛剛大黑就沒進來,而大白是變小以後才進來的。
可這山洞到底不是密封的,萬一有什么小體型的變異動物鑽進來,或者有什麼東西從縫裡往裡探頭,她睡不踏實。
她從空間裡放出一塊巨石,比人還高,寬窄剛好,往縫隙那一堵,把那道縫堵住。
又放出碎石塊,塞進縫隙,堵得嚴嚴實實。
她好累。
懶得折騰,從空間放出房車擺在山洞靠里的位置。
房車不大,塞在這洞裡剛剛好,不擠,也不空。
她進去簡單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躺在床上。
肚子有點餓,她從空間裡摸出兩桶泡麵,自己泡了一桶,給大白泡了一桶。
一人一貓坐在房車的小桌板兩邊,各自埋頭吃。
她吃得快,三兩口就見了底。
大白吃得更快,舌頭一卷一卷的,湯喝得乾乾淨淨。
她吃飽了,可大白沒吃飽。
她又從空間裡摸出一塊晶石,放在大白爪子邊上。
大白低頭叼走,趴在她腳邊嚼,咔嚓咔嚓的,聲音很脆。
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睡不著。
她伸腳搭在床沿上,腳尖踩在大白背上。
大白動了動耳朵,沒有躲。
她開口,聲音悶悶的:「大白,我睡不著。我好無聊。」
大白沒有回話,只是尾巴晃了一下,蹭著她的小腿肚,像是在按摩。
她又開口,掰著手指頭數:「我想爺爺奶奶。我還想趙爺爺。我好可憐,」
「晚上都沒喝到奶奶煮的湯,也沒吃到爺爺摘的新鮮水果,還沒吃到趙爺爺烤的點心。我好可憐。」
她數完,又補了一句:「睡覺前,爸爸沒有來跟我說晚安,沒有給我蓋被子。我好可憐。」
她又想了想,加上最後一句:「媽媽今天都沒罵我。額,好吧,這一點不可憐,終於不用再挨罵啦。」
她一個人嘀嘀咕咕了半天,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慢。
兩分鐘後,房車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大白從地上站起來,跳到床上,用爪子把她搭在床沿上那條腿輕輕推回被子裡。
又用嘴叼著被角,一點一點把被子拉到她的下巴,蓋好。
然後它縮回正常貓的尺寸,跳到床上,在她懷裡躺下來,尾巴圈著自己的爪子,眼睛慢慢合上。
一人一貓,在那間山洞裡的房車裡,安安靜靜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