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初幾次三番地從被窩裡出來,端著床頭柜上的水喝。
杯子剛放下,下一秒就有一雙大手從被窩裡伸出來。
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往回拖。
她掙一下,那雙手就收得更緊一點。
她再掙,身後的人乾脆翻身壓過來,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卷回被子裡。
杯子裡的水晃出來一點,落在枕邊,洇開一小片深色。
她伸手去夠床頭的紙巾,手還沒碰到,就被另一隻手截住了,十指扣回來,按在枕頭上。
上午…
中午…
到了晚上。
窗簾拉著,燈開著又關,關了又開。
她後來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最後,她整個人癱在被子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她的下巴,又伸手把她額前那縷濕發撥到耳後。
她閉著眼,哼了一聲,沒有再掙。
秦嶼等了一會兒,確認她睡熟了,才把手從她腰上拿開,輕手輕腳地下床。
他換上外套,抬手,閃身出了空間,落在秦嶺山洞裡。
山洞裡,聞苒和大白正坐在房車的小桌板前面,一人一貓各捧著一個漢堡,對著平板看動畫片。
聞苒嘴裡塞著半口漢堡,腮幫子鼓著,看到秦嶼出現在洞口,愣了一拍,然後鼻子一酸,眼圈就紅了。
剛準備撒嬌。
「打住,先別哭。」秦嶼連忙開口,「我時間不多,是偷偷來的。」
他從空間裡開始往外放東西。
一摞一摞的盒飯,用保溫袋裝著,碼在房車沙發上,碼了整整一摞。
五百份。
盒飯里是趙叔和聞明朗提前做好的,紅燒肉、糖醋排骨、蔥爆羊肉、芥末蝦球、番茄炒蛋、青菜等。
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搭配一小格米飯。
他一邊放,一邊低聲念叨:「你明天一定要出山洞。要不然你媽媽會把大白收走。」
他把最後一摞盒飯放下,又從空間裡摸出幾瓶靈泉水、一袋晶核、還有一摞趙叔昨天剛烤的點心,放在沙發上。
他又補了一句:「以後別老吃泡麵。餓了就吃盒飯。」
他往洞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丟下一句:「以後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家裡人都等著你回來。」
他怕自己多留一會兒就捨不得走了。
秦嶼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聞苒還沒來得及撒嬌,人就走了。
她的眼淚還沒流出來呢。
「哼!壞爸爸。」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排盒飯,又看了一眼平板,把嘴裡的漢堡咽下去,伸手把秦嶼留下的東西一樣一樣收進空間。
她抱著大白,繼續看平板。
明天必須出山洞?
明天。
明天,再說明天的事情。
秦嶼回到空間,躡手躡腳地上床,生怕驚醒聞初。
他將人摟在懷裡,才吐出一口長氣,幸虧沒暴露。
他卻不知道,本該在他胸口熟睡的人,此刻正無奈地睜著眼。
費那麼大力氣,就是出去給聞苒通風報信、送盒飯?
還以為,他會將人帶回來呢。
這是不是說明,秦嶼也認識到聞苒確實需要脫離父母歷練。
她把臉埋回他胸口,閉著眼,聽了一會兒他平穩下來的呼吸。
她沒有拆穿他,也沒有動。
她壞心眼的想,如果自家熊孩子明天還不出山洞,秦嶼又會放什麼大招呢。
有點期待,怎麼回事。
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第二天清晨八點。
聞苒的鬧鈴驟然響起。
她迷迷糊糊伸手按掉,腦袋往枕頭上一埋,打算繼續悶頭睡,腦子裡半點印象都沒有。
她根本不記得自己設置過這個鬧鐘。
下一刻,一隻巨大蓬鬆的毛絨手掌輕輕托住她,將她扶了起來。
聞苒懵懵轉頭,撞進大白那雙冰藍色的眼眸。
「大白,讓我再睡一會兒...我好睏...」
她還和以前一樣,找大白撒嬌。
大白急得幾乎要開口出聲。
它轉身從房車上叼出一張濕巾,小心翼翼湊過來,墊著軟乎乎的肉墊給聞苒擦臉。
它心裡焦灼萬分。
一旦它被強制收回空間,這小祖宗獨自留在外面,誰來護著她?
聞苒被它這番折騰,終於徹底清醒。
「大白,慌什麼嘛,慢慢來。」
「外面的變異動物又不會消失。」
大白不理她,一刻不停,連連催促。
催她刷牙洗漱,催她吃飯,催她收拾房車。
一路緊趕慢趕,直到上午九點,聞苒才終於站在了山洞外面。
大白低頭叼住她的衣角。
猛地一甩,將聞苒輕輕馱到自己背上。
四肢蹬地,快步衝到陽光之下,朝著一個固定方向昂頭喵喵大叫。
那叫聲裡帶著急切的邀功意味,仿佛在告訴某人:你快看!小主人,她出來了!
過了一會,它還沒聽聞苒的命令,再次發出叫聲。
喵?
小主人,我們往哪個方向走?
往哪個方向?這可把聞苒難住了。
她是路痴,根本沒有方向感。
又懶得翻找、調試繁瑣的指南針,索性從背包里摸出一根新鮮飽滿的胡蘿蔔。
她把胡蘿蔔放到大白腦袋上,用力轉起來。
蘿蔔尖指向哪個方向,她便低頭輕聲吩咐:「大白,我們往那邊去。」
一人一貓就這樣隨性啟程。
空間裡。
秦嶼看著自家女兒終於走出山洞,連忙拉著聞初看。
「我就說,咱們女兒不可能一直躲在山洞裡。」
「孩子終究是長大了,竟然知道主動歷練。」
「初初,這下子你總放心了吧,也不用再生氣。」
「你沒有注意到嗎?這兩天岳父岳母甚至不敢和你一起吃飯。」
「連趙叔都躲你遠遠的,生怕被你身上的低氣壓波及。」
聞初內心:呵呵。
聞苒是自己主動出山洞的嗎?明明是被大白催出去的。
大白為什麼催她?還不是眼前這人告密?
可連續兩天高強度費腰運動,她今天想歇一歇。
所以,她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若是拆穿他,不知道他又會在床上如何賣力。
這人體力變態,比不過啊比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