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番外1 必須在一起的人

番外1 必須在一起的人

2026-10-28 18:02:33 作者: 張穆九

  戰場余冰未消,寒風簌簌刮過山林。

  聞苒剛從死局裡拼死翻盤,氣息尚且不穩,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可視線剛抬起,落在戰場邊緣那道黑衣身影上時,她整個人瞬間繃緊。

  這人太強了。

  強到完全探測不出等級。

  周身沒有外放半分威壓,卻自帶一片死寂氣場,仿佛整片山林的殺伐與風雪都圍著他沉寂落地。

  聞苒心底猛地一緊,下意識低低罵了一句。

  又來?

  顏家到底藏了多少高手?

  九個人圍堵她還不夠,竟然還有這種深不可測的強者潛藏在外看戲?

  她瞬間側身站穩,五指收緊,體內殘存的異能即刻流轉周身,背脊挺直,擺出隨時迎戰的戒備姿態。

  身旁龐大的大白原本懶懶散散,心裡還揣著點看戲的心思。

  它精明的貓眼微眯,一開始根本沒打算出手。

  它太了解自家小主人了。

  剛才一路被圍堵、被逼入絕境,大白全程只守不攻,刻意留手。

  它就是想讓聞苒多歷練,多在生死里磨出底氣,只有真正被逼到絕路,她才能突破自我、徹底成長。

  可此刻。

  當它認真對上那道黑衣身影,試圖探查對方等級的瞬間,貓瞳驟然驟縮。

  空空如也。

  一片迷霧。

  完全看不透。

  這意味著,眼前這人的實力,絕對在它之上。

  遠超五級中期。

  對方的異能也很特別,若是一般異能,它可以跨階探查底細。

  除了主人和秦嶼,現在出現第三個它探查不了的人類。

  大白瞬間斂了所有戲謔,龐大身軀猛地往前一步。

  將聞苒半護在身後,脊背炸起,毛髮緊繃,喉嚨里發出低沉警惕的低吼。

  

  不再是陪玩、不再是看戲。

  是真的遇到了他們絕對應付不了的頂級強敵。

  一人一貓,齊齊僵在原地,對峙著前方一動不動的男人。

  陸野沉立在原地,宛如一尊風雪塑成的冰雕。

  他一動不動,目光死死鎖在少女身上,沉得嚇人。

  聞苒越看越怔。

  明明是第一次見這張清冷絕艷的臉,可那雙深邃的琥珀色眼眸,卻讓她莫名熟悉。

  太複雜了。

  那雙眼睛裡,裝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

  鋪天蓋地的思念,壓了許多年的愧疚,小心翼翼的珍視,還有一絲不敢靠近的卑微隱忍。

  萬千情緒揉在眼底,濃得化不開。

  她從未在任何人眼裡,見過這麼沉、這麼痛的目光。

  聞苒看得怔住,緊繃的戰鬥姿態,不知不覺鬆了些許。

  就在她滿心疑惑、茫然不解的時候。

  陸野沉緩緩抬起手,從身後,輕輕拿出一把刀。

  那把刀不長,刀身很窄,刀柄上纏著一圈布條,布條顏色發深,邊緣毛躁。

  這是一把舊刀。

  看到刀的那一刻。

  塵封的細碎記憶,猛地從腦海深處炸開。

  眼前冷冽肅殺的黑衣大佬,瞬間和多年前那個獨自待在山洞裡的少年身影重疊。

  聞苒瞳孔微顫,帶著全然不敢置信的輕軟語氣,脫口而出。

  「漂亮小哥哥,竟然是你!」

  少女清脆的話音落下。

  山林風停,碎冰寂然。

  陸野沉僵在原地,漆黑眼底翻湧的十三年風雪,在這一刻盡數融化。

  他望著眼前長大的小姑娘,喉結輕輕滾動,聲音小心翼翼:「你還記得我?」

  聞苒眨了眨眼,一步步從滿地冰屑里走出來。

  小時候模糊零碎的山洞記憶,一點點拼湊清晰。


  當年那個獨自坐在黑暗裡、沉默又好看的少年,和眼前這滿身殺伐、卻唯獨對她眼神柔軟的男人,徹底重合。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輕聲道:

  「當年太匆忙,我們都忘了自我介紹。」

  「我叫聞苒。」

  她抬眸,清澈看著他:「小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陸野沉凝望著她,一字一頓,鄭重作答,像是把名字遞出去,遞了整整十三年:

  「我叫陸野沉。」

  時隔多年,他們終於補上了年少那場倉促相遇、來不及交換的姓名。

  短暫的沉默里,聞苒認真打量著他。

  眼前的男人看著凜冽強勢、氣場懾人,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沒有半分惡意,沒有半分壓迫。

  乾乾淨淨,只剩溫柔。

  身旁的大白也放鬆了緊繃的脊背,壓低腦袋蹭了蹭聞苒的手心。

  它的危險感知從不會出錯。

  這個人,沒有半點危險。

  徹底放下戒備,一人一貓都鬆弛下來。

  陸野沉看著她眼底純粹無防的模樣,心頭酸澀翻湧,輕聲開口:「小聞苒,你想要什麼?」

  聞苒一愣:「什麼意思?」

  「當年在山洞,你給我的東西太珍貴。」

  那是徹底改寫他一生、讓他覺醒異能、從泥濘地獄爬出來的機緣。

  陸野沉眼神認真至極:「我當年只留了你一點低階晶石作為回報,太單薄,根本抵不上你的饋贈。」

  「時隔多年,我欠你。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無論是權勢、資源、庇護、前程,但凡她開口,他傾盡所有也會替她拿到。

  可聞苒只是輕輕搖頭,眼神坦蕩、乾淨又堅韌。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補償,不需要任何人的饋贈。

  「不用啦。」

  她輕輕笑了下,語氣輕鬆卻無比篤定:「我想要的東西,我自己會拿!」

  空間內。

  聞初靜靜看著光幕里的女兒,徹底鬆了心底懸了許久的那口氣。

  一旁的秦嶼側頭看她,輕聲道:「放心了?」

  聞初眉眼溫柔,輕輕點頭。

  她終於不必再時時刻刻、提心弔膽護著女兒。

  她的小姑娘長大了。

  學會了自立,學會了自強,學會了——此生所需,不求於人。

  外人的偏愛、補償、饋贈,再好,她都不需要。

  她撤掉光幕,以後不需要再時刻關注,她會有自己的人生。

  -

  三日後。

  兩人正式進入秦嶺最深的原始腹地。

  這裡是末世公認的高危禁地。

  高階變異獸扎堆盤踞,殺機四伏,步步絕境。

  但也正因殘酷,是整個末世最快的異能進階場。

  陸野沉全程隨行。

  日復一日的浴血獵殺、晶核吸納、異能淬鍊。

  聞苒的實力提升迅猛且紮實。

  二十天,木系穩入三級巔峰,控場、束縛、續航全面成型。

  空間系突破四級初期,挪移、隱匿、遁空,徹底具備末世自保底牌。

  整整一月腹地死戰,無數高階異獸殘骸堆滿地。

  在接連斬殺雷系、土系兩頭高階變異獸後,兩股異種本源沖刷經脈。

  聞苒一舉衝破壁壘,土系、雷系雙異能同步覺醒。

  至此,冰、金、木、水、火、空間、土、雷,八系齊聚。

  全末世從古至今,從未有過的逆天天賦,在她身上徹底成型。

  陸野沉依舊寸步不離。

  三月淬鍊結束。

  聞苒再度突破,解鎖極致雷系變異形態、精神控制系異能。

  十系異能,全員覺醒完畢。

  其中她的最優異能——冰系,根基最厚、殺伐最強,直接穩固五級中期,戰力碾壓同階、震懾高階。

  ……

  空間內。

  秦嶼透過光幕,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一幕。

  畫面里,殺伐果斷的陸野沉,此刻完全褪去戾氣。

  他卸下作戰勁裝,一身素色便服,圍裙隨意系在腰間。

  那雙染血無數、決斷生死的手,此刻安靜站在灶台前,有條不紊煮著一碗牛肉麵。

  動作穩、耐心、細緻。

  眼底的縱容與偏重,毫不掩飾。

  秦嶼終於覺出不對勁。

  他此前一直判定,陸野沉對聞苒,只是年少山洞一段舊緣,愧疚、執念、彌補。

  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極致的、漫長的、步步滲透的偏愛。

  秦嶼低聲開口:「這小子哪裡是念舊?」

  「他這是在……走我當年的路。」

  一旁的聞初淡淡瞥他一眼,語氣平靜通透:「你才看出來?」

  秦嶼臉色瞬間凝重:「不行。苒寶剛十八。」

  「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才十九。」聞初不緊不慢,「再說陸野沉性子克制到極致,慢得離譜。照他半年不敢越界的速度,真要捅破那層關係,你女兒絕對超十九。」

  「年齡差太大。」秦嶼皺眉,「他二十六了。」

  「當年你二十五歲半,只比人家小半歲。」聞初反駁得乾脆。

  秦嶼沉默兩秒,拋出最核心的底線:

  「五級巔峰只能延壽數十年而已,他活不到陪她終老。」

  「不突破六級,免談。」

  聞初無奈失笑:「兩人現在清清白白,你未免管得太寬。」

  秦嶼盯著光幕,語氣篤定:「我太熟悉這條路了。我當年,就是從一碗麵開始的。」

  聞初懶得理他。

  他再度轉回嚴肅神色:

  「但陸野沉絕對不簡單。」

  「他一定很早就查清了苒苒身份,步步靠近,不可能只是單純念舊。」

  聞初看著他較真的模樣,語氣柔和卻一針見血:

  「末世做人,論跡不論心。」

  「當年你一個喪屍皇,血液早就不再流通,唯獨耳朵總是會紅,不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秦嶼神色微僵:「你那時候就知道?為什麼不拆穿?」

  聞初輕聲道:「捨不得,不過你為什麼堅持將耳朵弄紅啊。」

  秦嶼陷入短暫回憶,低笑:「那年,你剛滿十八歲,我偷聽到你朋友問你為什麼總帶著我這塊木頭。」

  「你說,我耳朵紅的時候,很可愛。」

  聞初抬眼,帶了點淺淺的玩味:「那現在,紅一個我看看?」

  秦嶼喉結滾動,氣息微沉:「你得做點什麼,我才會。」

  聞初俯身,對著他耳廓輕輕一吹。

  剎那間。

  秦嶼所有克制崩塌,伸手將人牢牢扣進懷裡。

  密閉空間寂靜無聲,只剩兩人相依的氣息。

  -

  山林廝殺未歇,勁風卷著血腥氣遍地亂掃。

  陸野沉站在後方,靜靜看著場內。

  聞苒身法利落,十系異能收發自如,每一次出擊都乾脆迅猛,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他眸底藏著清晰的驕傲。

  同時,顏清荷死前坦白的兩世經歷,清晰浮現在腦海。

  顏清荷是重生的。

  她上輩子,命極差。

  五歲淪為孤兒,被顏基地長撿走,給過她一次翻身機會——入籍顏家,認他為父。

  可她那時年紀小,死犟,死守生父舊姓,說什麼都不肯改姓、不肯認養。

  顏夫人試著親近、抱她,也被她生硬躲開,滿心牴觸。

  一次次疏離,次次冷人。


  再好的耐心也磨沒了。

  最後基地長不再勉強,只將她寄養在老戰友家中,按月供給生活費,保她溫飽,再無親情疼愛、資源栽培。

  無人鋪路,資質普通的她,一輩子都活在基地底層,平庸透明。

  成年後,隨便找了個普通異能者嫁了。

  可末世最險惡的從來不是異獸,是人。

  婚後丈夫變心,和小三勾結在一起,榨乾她所有價值,日復一日折磨,最後把她丟進貧民窟爛泥里,任她流血等死。

  她瀕死躺在血泊里,聽見路人閒聊。

  所有人都知道。

  南部霸主陸野沉,殺伐狠戾,以二十八歲年輕之身登頂六級異能者巔峰。

  掌權二十年,從無女人近身,心裡藏著一個不知名的白月光,孤身至今。

  那一刻,顏清荷徹底瘋了。

  她悔。

  悔自己年少固執,親手丟了唾手可得的靠山。

  悔自己忍一輩子,最後落得慘死。

  悔有人僅憑一縷虛無的念想,就能被頂級人物惦念二十年。

  憑什麼別人生來有光,她一輩子爛在泥里?

  滔天不甘壓身,她含恨而死。

  一睜眼,重回幼年。

  這一世,她徹底丟掉所有可笑的骨氣。

  末世里,尊嚴、面子、舊情,全都不值錢。

  她學會裝乖、討好、逢迎。

  貼著顏基地長賣懂事、裝溫順,拿捏他的惻隱之心,穩穩拿下養父的偏愛。

  為了徹底坐穩顏家獨女的位置,杜絕後患,她下手極狠。

  長期給顏夫人下無色無味的慢性藥,慢慢摧毀對方身體,直接斷了對方的生育根基。

  顏夫人終生不育。

  她順理成章,成了顏家唯一的繼承人。

  獨享資源,獨享人脈,獨享整個顏家的庇護。

  可人心貪念無底。

  她記得那個傳聞。

  陸野沉的白月光,無人知曉,無從查證。

  沒人知道是誰,那她就可以頂替。

  她要做那個人。

  要借這層身份,攀上末世最高的靠山,再也不受半分欺凌。

  數年偽裝,步步算計,捏造偶遇、編造舊情、四處散播流言。

  她賭陸野沉沉默寡言、從不解釋私事。

  賭沒人敢查南部霸主的過往。

  她等著秦嶺歷練,等著一舉坐實身份,徹底逆天改命。

  可她算盡一切,唯獨算錯一點。

  陸野沉的執念是真的,惦記了二十年的人,也是真的。

  她從頭到尾,只是個漏洞百出、自尋死路的贗品。

  ……

  一聲沉悶獸吼炸碎思緒。

  五級變異獸徹底倒地,沒了氣息。

  聞苒利落割開獸顱,取出溫熱的木系晶核,隨手擦乾淨血漬。

  她回頭看向出神的陸野沉,隨口問道:「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陸野沉收回思緒,遞過去一瓶淨水,語氣平淡:「沒什麼。」

  又問:「下一站去哪?」

  聞苒仰頭喝了兩口,眼裡帶著朝氣:「我想去海外深海。」

  「小時候被一頭變異白鯨欺負過,現在我實力夠了,回去找場子。」

  陸野沉沒有半點遲疑:「我陪你。」

  聞苒愣了下,笑:「你不是基地長嗎?不用回去辦公?我和大白一起就行,不用你特意陪著。」

  「不忙。」

  陸野沉語氣篤定,沒有退讓。

  南部基地。

  基地長辦公室內。

  冷雀坐在基地長長桌前,處理著桌上堆成山、幾乎要壓塌案台的公文,滿臉怨念。

  基地長大人,您怎麼還不回來啊?


  林間風涼。

  陸野沉看著少女乾淨鮮活的側臉,眼底一片沉凝。

  顏清荷說的宿命,他不信。

  不信什麼前世。

  不信什麼既定結局。

  更不信自己會孤身一生。

  顏清荷,已經被他秘密處理乾淨,徹底從世上抹除。

  旁人的執念虛妄,他不管。

  他只認自己的本心。

  他現在不夠強,配不上她的歲歲年年。

  所以他在等。

  等自己衝破六級,站到末世最頂端。

  到那一天,他不會再克制。

  他會直白告訴她心意,堂堂正正留在她身邊。

  不管宿命如何,不管旁人如何。

  他這輩子,結局只能有一個——

  他和聞苒,必須在一起。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