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亞坤有些無奈,這讓他怎麼說,病人家屬死活不願意幫忙搬,那這能搬的人里就他和司機師傅。
而且今天的這位司機師傅還有腰椎間盤突出這樣的職業病,其實理論上來說不能幹這樣的重活。
老人躺在地上,嘴裡不停地哎呦著。
雖說現在是六月份,正是炎熱的時候,但是一直躺在瓷磚地板上,還是很涼的。
不過瓷磚再涼估計也沒有這位老人心涼。
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現在他摔了,連搭把手幫忙搬一下都不願意。
姜萊有些看不下去了,總不能真讓腰椎間盤突出的司機師傅來搬,真要那樣,那很可能待會兒都不用接下一單了,擔架上下一個躺著的就是司機師傅。
「如果是小時候的你躺在地上,別說六樓了,哪怕是六十樓,你爸爸應該都會抱著你把你送去醫院,你小時候他是你的監護人,他要負責你的生命和健康,而現在,他的第一責任人是你。」
姜萊這番話直接掀開了老人兒子的那點遮羞布,真要是愛爸媽,怎麼會找藉口說不搬呢。
被戳穿的老人兒子急得有點想跳腳,但是現場的幾位醫護人員又都看著他,尤其是那位年輕的長髮女醫生。
那直白的眼神簡直就是在說,你就是不孝順,你現在更是連裝都不裝了。
孝不孝順對於有些人來說是能逼死人的道德枷鎖,對於有些人來說,尤其是好面子的人,反而是一種道德束縛。
老人兒子只覺得臉上有點熱,但嘴上還是不饒人,「搬搬搬,怎麼搬,什麼服務,花錢叫的救護車連個搬運服務都沒有,等下我就投訴你們。」
姜萊主動舉手請纓,「老師我也來搬吧,司機師傅有腰突不適合幹這樣的重活。」
曹亞坤剛想說你個小姑娘搬不動的,但是又想到姜萊應該不是那樣沒這個金剛鑽非要攬瓷器活的人。
他再次重新仔細端詳著這個才跟了他半天的學生。
說實話,他對她的印象就是個子高挑,長得漂亮成績很好天賦不錯的一個女學生。
但是仔細這一看,他才發現,姜萊雖然瘦,但是她肌肉可真不少啊。
短袖的白大褂下兩條胳膊乍一看細溜長,但是仔細一看,手臂上的肉可不是一般的緊實,用力的時候流暢的肌肉線條就會浮現出來。
這一看就不是那種在健身房喝蛋白粉催生出來的肌肉,這樣的肌肉線條,只有長期的力量訓練和有氧訓練相結合才能長出來。
曹亞坤又伸出他那胖胖的寬厚的手掌拍了拍姜萊的背。
嚯,這背上的肌肉也是夠緊實的啊。
一時間,曹亞坤對醫教科和他說的,這是個好學生,一定要好好培養有了個更深刻的認知。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又漂亮,貪玩愛打扮很正常,而且近些年流行以瘦為美,好多年輕女生都追求骨感美,鍛鍊長肌肉這樣的身材穿裙子不好看。
但是學醫可不是學表演,到了臨床那得與死神賽跑,在牛頭馬面手底下搶人。
醫學生在學校往往都不明白這些,每天過得都是大學生的美好生活,除了上課,其餘時候不是打遊戲就是吃好吃的睡大覺,沒幾個能想起來去鍛鍊鍛鍊身體的。
結果呢,一到臨床傻了眼。
別的不說,就說心肺復甦一做可能就是十幾二十分鐘,能不能做得動吧。
還有外科,大部分外科手術都是站著做的,一站就是站一整天,手上動作還不能停,注意力還必須高度集中,不吃不喝地干一整天,體力不行可怎麼幹。
不僅僅是女生,這年頭好多男生也都是小細狗,有的小男生那體力還不如小姑娘呢,到手術台上站了沒幾分鐘,就開始「老師我好累,哎呀呀我要暈倒了」。
不少臨床帶教老師都反映有的男生的身體素質比女生差多了。
可姜萊倒和他之前見到的學生都不一樣,這樣的肌肉顯然是鍛鍊了好多年才有的。
「你平時喜歡運動嗎?」曹亞坤好奇地追問道。
「會夜跑,然後每周都會去三次游泳館,還喜歡打羽毛球,平時在宿舍里沒事也會舉一舉啞鈴。」
其實重活一世,這輩子的姜萊相比上輩子惜命很多,沒上大學前就給自己養成了鍛鍊的好習慣,哪怕是高三,她周末也會去游泳館和羽毛球館。
而自從上大學後,她自是知道在臨床乾沒個強壯的身體根本熬不下去。
從大一開學開始,她就加大了鍛鍊強度,給自己增加了力量訓練。
事實證明,她的做法是正確的。
確定了姜萊力氣夠用後,也就不用讓腰椎間盤突出的司機師傅來冒這個風險了。
三人一人負責頭頸部,一人拖著腰臀,一人負責抬下肢。
曹亞坤叮囑著病人兒子,「你拖穩了他,我喊起就起,千萬別讓他的腿掉下去,沒抬好你爸的傷會進一步加重。」
病人兒子雖是不情不願,但也知道這事胡鬧不得,他只是沒那麼孝順,又不是真想他爸死。
「小姜,你可得把他的頭和脖子穩住了。」
姜萊知道自己這個位置的責任重大,如果不小心,在挪動過程中很可能造成頸椎損傷,到那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姜萊蹲下身一手托住老人的頭,一手托住老人的肩頸位置。
其實只要把病人抬高几公分,能把擔架塞下去就好,但就是這幾公分的距離,這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老人整個人都是懸空狀態,如果托舉不到位,很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準備——一、二、三。」
這種時候,曹老師壯實的身軀發揮出了極大的優勢,他蹲下身,喊出的聲音也是中氣十足。
三人一同蹲起,將老人整個人抬起了幾公分。
一旁的護士小姐姐眼疾手快,連忙將擔架放到老人身下。
「一、二、三,放——」
曹老師的聲音氣沉丹田很是渾厚有力,一如他整個人一般。
就抬這幾下,老人的兒子臉色憋得通紅,額頭上冒出不少汗,不住喘著氣。
「我真的不行了,醫生,不是我不想搬,我是坐辦公室的,平時也不乾重活,我是真搬不動了,擔架我是沒法抬的。」
再看看一旁的姜萊,跟個沒事人一般。
幸好今天把姜萊帶過來了,不然就剛剛的蹲起,司機師傅的腰椎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小姜,你待會兒和我一起搬。」說罷,曹亞坤沒好氣地對著病人兒子說道。
「你待會人和她站一塊,給她搭把手,看著人高馬大的,怎麼這麼個大男人就這麼點力氣,怎麼好意思的。」
這話說得老人兒子有些羞愧難當,他再扭頭一看旁邊的姜萊。
她怎麼一點汗都沒出,連大氣都沒喘一下。
當他在看到姜萊和曹亞坤醫生兩人輕輕鬆鬆把擔架抬起的時候,更是嚇了一跳。
那個胖醫生能抬得動不奇怪,但這個瘦瘦的女醫生力氣怎麼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