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樓的樓梯很窄,在樓層和樓層之間的平台也是很小,擔架是要比平台長的。
這樣窄的地方,擔架很難轉身。
但曹老師不愧是經驗豐富的急診人,應對這樣的情況是一點都不慌。
只見他抬著擔架,神色不急不忙,只是稍微轉了點角度,擔架便輕輕鬆鬆地拐下樓梯。
姜萊眨著眼睛,將曹老師剛剛的操作都記在心裡。
跟著臨床老師能學到的東西可多了,只要有心注意,到處都是可學的東西。
好不容易下了六樓,成功把病人推上救護車,姜萊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算特別累,但這一趟下來可不算輕鬆。
而反觀曹亞坤老師,剛剛在樓梯上,胖胖的身軀活動起來卻十分靈活,而且他的力氣應該特別大。
抬這一會兒擔架,他連口粗氣都沒喘。
果然是能在急診干那麼久的老師,估計這體型也是專門為急診做準備的。
救護車嗚啊嗚地啟動,病人兒子卻看向了他們的胸牌。
「哎呀你們是北協的,我們不去北協,北協沒有我們認識的醫生,麻煩你們送我們去首醫。」
這話說出來真是不太討喜了,好不容易給你搬下來,你又嫌棄人家醫院。
不過救護車也只是起到轉運和搶救作用,除了就近送醫之外,病人有權利選擇想要去的醫院。
在醫院裡,有認識的人是會方便很多,醫療行業的信息壁壘嚴重,普通老百姓若不是生病,根本不會去了解醫療相關知識。
而醫療系統各個方面都相對繁雜難懂,普通人一到醫院就開始蒙圈,連地上的路標都不會看了,一整個變成路痴。
更別提還有緊張的床位等等門檻。
司機師傅的方向盤一轉,救護車閃著燈就往首醫開去。
剛從首醫的急診開出來,120調度中心的電話又來了。
這次的救人地點在楓山那,離他們現在的距離倒是很近。
「小姜,又來活了,今天真是忙糟了,等下班了老師請你吃好吃的。」
楓山離首醫不遠,不到五分鐘的車程,救護車剛到山腳下,就見消防車和警車都來了。
「醫生來了,快走吧醫生,病人在山頂上呢,還得爬上去。」
這下曹亞坤懵了,電話里可沒說病人還在山頂上啊,他還以為病人在山腳下呢。
楓山高度不高,開發程度也不高,沒有修供遊客遊覽的纜車,只是修了一條通往山頂的台階。
雖說楓山高度不高,但也有八九百米的高度呢。
而且更要命的是,按照急救需要,他們得把心電圖機還有搶救包都背上去,他們要負重爬山。
曹亞坤只覺得今天的運氣爛透了,接連兩個病人都是最要命的情況。
而且他昨天晚上就是夜班,一晚上沒睡,今天白天又一直在忙,現在又要負重爬山。
最重的心電圖機已經在姜萊背上。
雖然此刻的曹亞坤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讓姜萊一個小朋友替他背東西不好,但是此刻他累的已經沒有太多心神能去想這些了。
他壯實的身軀剛剛在抬擔架時是孔武有力,但是此刻在爬山時卻顯得是那般的沉重。
曹亞坤力氣大歸大,但他可是實打實的一個胖子啊,讓胖子來爬山,不就是相當於讓胖子來爬坡做有氧嗎,簡直是在虐待胖子。
曹亞坤喘著粗氣,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滑落。
爬不動了,再爬他就要比病人更需要搶救了。
曹亞坤無力地往路邊一坐,朝著消防員們擺了擺手。
「同志,體諒一下,我真的爬不動了。」
消防員們有些焦急,上面受傷的病人等著救命呢,醫生上不去了算什麼事。
姜萊把曹老師手裡的急救包拎上,對曹老師說,「老師,我上去吧,到時候我打電話給你,要做什麼操作你遠程指導,你看這樣行嗎?」
汗水讓曹亞坤的視線有些模糊,但是此刻他卻能清楚地看見姜萊眼裡的自信與堅定。
能信任她嗎?他能信任這個才跟了他不到一天的實習生嗎?要知道,實習生做事可是要帶教負責的,實習生做錯了事都是要帶教去承擔責任的,如果此時曹亞坤相信她,也就相當於拿他自己的整個職業生涯去賭。
但是好像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辦法了,病人在上面等著救命,他也爬不動,勉強爬上去了也會累的沒力氣救人,說不定還會倒在半路。
「那你去吧,遇到處理不了的問題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曹亞坤決定賭一把,賭眼前這個學生能獨自做好。
但他終歸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囑道,「我歇一會兒就繼續往上爬,實在處理不了的你拖著也要等我去。」
這句話不僅是保護他自己,也是在保護姜萊,他也不希望這位天才小師妹剛進入臨床就給職業生涯留下污點。
留了一個消防員在原地照看曹亞坤老師,姜萊背著心電圖和急救包就跟著其餘消防員繼續往山頂上爬。
在首都四年,姜萊還沒來爬過楓山,只是這第一次來爬楓山,她卻沒空欣賞楓山的風景。
此刻的她一邊擔心著山腰上的曹老師,一邊想著病人的傷勢,一邊還要拉著一旁的護士小姐姐。
護士小姐姐叫胡菡,剛畢業沒幾年,也是剛被調到救護車上,因為她也沒比姜萊大多少,她便讓姜萊喊她菡姐。
菡姐瘦瘦小小的,雖然情況比曹老師好一點,但此刻的她也開始了大喘氣。
姜萊得拉著她的手才行。
「哎呦小萊,真給我累的不行了,今天怎麼回事,遇到的全是體力活。」菡姐喘著氣,扒拉著姜萊的胳膊,借她的力休息了一會兒。
「你這體力可真夠好的,和他們當消防員的也沒啥差別的。」
幾位消防員早就想替這幾位醫生拿那些醫療器械了,只可惜醫院有規定,醫療器械不能讓非醫護人員搬運觸碰,不然損壞了是要負責任的。
幾位消防員只好看著姜萊一個女生拎著兩個看起來很重的大包跟他們一起爬山。
呼呼呼,這怎麼不算爬坡有氧呢。
姜萊來想,就今天下午這運動量,晚上回去可以偷懶一天,今晚不用夜跑了。
到了山頂,傷員還摔在坡下的樹林裡面,估計是站在台階邊上時不小心滾下去的。
傷員的精神狀態還可以,還有力氣喊著,「我在這裡,在這裡,救我救我。」
見他意識清醒,只是摔在那動不了了,姜萊鬆了一口氣,起碼暫時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想要下去,還得穿過這片小樹林,小樹林是未開發地帶,到處都是未修剪過的樹枝,地上也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一腳下去感覺都會有蟲子或者蛇爬出來。
姜萊只能慶幸今天穿得是便於運動的運動鞋,又穿了一條長褲,包裹嚴實的鞋襪給了她幾分安全感。
但上半身可就沒那麼走運了,由於是夏天,急診又走來走去忙的很,她穿得是短袖的白大褂。
她不僅要小心翼翼地順著坡爬下去,還得小心別被樹枝刮到。
但即使在幾位消防員的開路下,她的胳膊和臉頰上還是不小心掛了彩。
下次不管多熱,她都得穿長袖白大褂,姜萊默默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