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小時前，兩人接診了一位三十幾歲腹痛的女性。
吳庚和姜萊兩人照例給病人開了血hcg檢查和心電圖。
這會兒病人拿著檢查單來複診了。
「王玲，35歲，腹痛四小時來入院。」吳庚看著手裡的檢查單，這人的血hcg數值是正常的，暫時排除了最危險的宮外孕。
心電圖也暫時沒什麼大問題，在結合這個年紀，心梗的可能性並不大。
「小姜，這個病人你來問。」吳庚把這個病人交給了姜萊，這種程度的病人他相信姜萊應該能處理好。
此時的吳庚，只是以為這人是個急腹症或者是婦科的卵巢囊腫蒂扭轉之類的，無明顯誘因突發腹痛嘛，急診必須掌握的內容，姜萊不可能連這點都掌握不好。
「你是突然肚子疼的嗎？之前有疼過嗎？具體是哪裡疼，是怎麼個疼法，有沒有能緩解的方式？」
關於疼痛這一個臨床表現，要問的內容就有很多：
起病方式，是突發的還是逐漸加重的，有沒有明顯誘因啊？
還有像疼痛部位、疼痛的性質，疼痛的程度以及有沒有緩解方式，這些都與診斷息息相關。
僅僅是一個疼痛，裡面可研究的內容就有這麼多，要不說醫學是個龐雜而又神奇的學科呢。
在那麼多相似的症狀里逐漸地抽絲剝繭，不斷地撥開一層層迷霧，找到最終的病灶，這很考驗醫生的推理判斷和觀察總結能力。
「怎麼疼我也說不清楚，就是突然特別疼，就我小肚子這裡。」說話時王玲疼得滿頭大汗，捂著肚子彎著腰。
「哎呦，醫生你先給我開點止疼藥吧，我肚子真的很疼啊。」
姜萊見狀，連忙給她扶到檢查床上，「來來來，你先躺下來，躺下來有沒有好一點啊？」
王玲臉上的痛苦未減輕分毫，依舊是疼得滿頭大汗眉頭緊皺，「沒有，一點好轉都沒有，哎呦，之前也隱隱約約有些疼，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特別痛。」
之前隱隱約約有些疼痛？更變體位疼痛沒有好轉？
看來卵巢囊腫蒂扭轉的可能性小了一些，但是也不絕對，只是相對來說，如果是卵巢囊腫蒂扭轉的病人，躺著會比站著好很多。
姜萊掀開王玲的上衣，「我給你做個查體啊。」
王玲身材較胖，肚子上的肉軟乎乎地堆在一起，肚子很大。
雖然她肚子上脂肪很多，但是姜萊一按下去，就發現了不對勁。
她的腹壁肌肉是非常緊張的，雖然隔著這麼厚的脂肪層，但是只要用力往下按就能感覺到她腹壁緊張程度。
姜萊鬆手時，王玲喊了一聲「好痛」。
腹壁緊張、有壓痛、反跳痛，這人有腹膜刺激征。
而且如果仔細按壓下去觸診，能感覺到這人的子宮有些異常增大，像是懷孕了一番。
怎麼會？她的血hcg檢查是陰性啊。
「你平時月經正常嗎？」
「正常的，醫生，平時我月經周期28天，一次來六天，可規律了。」
王玲的回答讓姜萊陷入了沉思，月經完全正常？
本來這人血hcg是陰性，卻又有子宮異常增大，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子宮肌瘤。
但是這人的月經完全正常，那麼黏膜下肌瘤基本可以排除，較大的肌壁間肌瘤也不太可能，這兩個位置的子宮肌瘤基本上都會引起月經異常。
那麼剩下的體積較小的肌壁間肌瘤和漿膜下肌瘤，這兩類，會引起明顯的子宮增大和劇烈腹痛嗎？
如果是帶蒂的漿膜下肌瘤蒂扭轉倒是有可能，但是她這個子宮增大程度不像帶蒂的漿膜下肌瘤。
而且這人自述已經許久未有性生活了，也沒有做過宮腔手術，符合症狀的婦科疾病似乎都對不上她的體徵。
難道是外科的急腹症？
有腹膜刺激征，難道是闌尾穿孔？
但子宮異常增大又怎麼解釋？
姜萊臉色嚴肅，大腦飛快地運轉中。
一旁的吳庚看著姜萊查體和問診的全程，要他說，單論問診和查體，姜萊是沒什麼問題的，但是這病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
他看向姜萊，一向反應聰明迅速的姜萊此刻似乎也遇到了難題，她正摸著下巴思索著。
就在吳庚準備問問她有沒有想法時，哪知姜萊突然一拍手，張嘴說道。
「查個CT吧，考慮來考慮去的，查個CT不是直接就看清楚了，在這判斷半天又不能下診斷，最終還是要去做CT的，不查了，直接CT去。」
吳庚被姜萊這話搞得一愣一愣的，但隨即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學生，腦子轉的也是夠快的。
他還以為，像這樣的學霸，面對病人，都是抱著一種解數學題的心態，不給你研究清楚我不罷休。
沒想到姜萊不是這樣的學生呀，拿得起放得下，敢於承認自己的不足，這種心態，確實很適合當醫生。
吳庚唰唰唰開了檢查單，「行，那你去帶這人去做CT，你去好好研究研究，她到底是啥問題。」
姜萊跑去找了張床，讓王玲躺下去，畢竟病人現在肚子正疼著呢，要有點人文關懷，找張床給人家推過去。
「現在你子宮那裡，是能摸到包塊和異常增大的，暫時只通過查體判斷不出來你具體是什麼毛病，給你做個CT看看子宮裡究竟是什麼。」
姜萊推著王玲往CT室去，還掏出面紙貼心地給她額頭上的汗擦掉。
「再堅持一會兒，照個CT看清楚了才能對症下藥，而且你不是之前小腹那裡隱隱約約疼了十幾年嗎，正好照個CT順帶也能檢查一下，這樣一塊查了省事。」
姜萊這買一送一的話術效果十分良好，聽見這話的王玲點了點頭，心情也剛剛那麼急躁了，多堅持一會兒就能順帶把十幾年的老毛病順帶查了，這誰不願意？
推到CT室，今天急診CT值班的是一個不到四十這樣的女醫生。
姜萊敲了敲門，「老師，這邊有個腹部CT的病人。」
「推進來吧。」
女醫生盤著頭髮，帶著一副黑框眼鏡，面容挺溫柔的，說話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只是可能是上夜班的緣故，老師看著有些有氣無力。
姜萊瞅了瞅她的胸牌。
老師姓唐，單名一個暖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