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醫生拿著病歷的手都因為驚訝都頓了頓。
這孩子學普外的？那也不對啊，這大五上臨床才多久，就算早早定科了，也能知道的這麼細？
原本只是想考考兩位小同學乙狀結腸分期的蔡百明，沒想到竟然能給他來個超常發揮。
住院期間病人的檢查報告單什麼的都是要收到病歷里的，留在病人手裡的也只有幾張沒有診斷的膠片。
眼前這個小姑娘，完全是靠看那張膠片做出的判斷，判斷的結果他們組內討論的幾乎沒有區別。
由此可見，眼前這位小同學無論是醫學影像學、還是影像診斷、鑑別診斷、外科診斷都學得非常不錯，很多普外科的研究生在臨床學了兩三年，都不一定能夠到達這個水平。
蔡百明摸了摸自己圓圓的下巴，看來這位小同學是76床孫女專門請來的幫手啊。
有點水平。
「咳咳咳，那行，既然大家都是學醫的，我也就直說了，你爺爺的病情屬於比較嚴重的，都是醫學生，應該能明白IV期和遠處轉移是什麼概念，現在情況比較好的就是暫時沒有發現其他的全身轉移症狀，也沒有侵襲到鄰近的器官。這個原發灶還是比較好處理的，腹腔鏡切除便好，主要的就是這個肝臟上的單發病灶，這個單發病灶處理得怎麼樣，直接決定了預後如何。」
「那個膠片你們應該也看到了，肝臟上單發病灶的位置很刁鑽，腹腔鏡大概率做不了，要開腹。」
首醫的肝膽外科不怎麼樣，全國最好的肝膽外是北協和北醫，但是作為首醫的醫生，自然是不能說我們醫院肝膽外不怎麼樣你去其他醫院吧。
這要是讓肝膽外的同事知道，他以後可別在醫院混了。
其實要他說，既然他家孫女在北協學醫，那直接去北協普外做腹腔鏡＋肝膽外開腹，這樣病人還不用來回折騰，一家醫院做完了事。
不過這種話也只能暗戳戳地提醒，不能直接說，他是一個謹慎的人，不能留下任何讓人說閒話的把柄。
「大致病情就這樣，你們也都懂，不用我說得更詳細了，具體在哪裡做，你們家屬做決定。」
呆呆萌萌的潘文玉根本沒聽懂蔡醫生的話外音，姜萊倒是聽懂了，這種暗示在業內還挺常見的，直接推薦有打GG或者推拒病人之嫌，但是從患者的角度考慮，去外院或許更好一點，醫生便會這樣暗示一下。
「那行，謝謝你蔡老師，等我們再考慮考慮。」姜萊對著蔡百明道謝後拉著潘文玉離開了。
被喊做蔡老師的蔡百明笑眯眯地對她們擺了擺手，這76床的小孫女可能沒聽懂他的話，但是她請來的幫手可是聽懂了。
出了辦公室的潘文玉和姜萊去了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裡。
潘文玉突然猛地一錘拳頭，「哎呀萊子，癌症不是應該做PET-CT嗎？」
聽見這話的姜萊敲了敲潘文玉的腦袋，「PET-CT在腫瘤診斷里的用途是什麼呀？你還記得嗎？」
「判斷有沒有轉移？」
「還有呢？」姜萊繼續問道。
「額……判斷原發灶？其他的忘記了。」潘文玉抓了抓頭髮，這種時候的萊子好可怕，好像周一早上查房時突然提問的主任。
「PET/CT在腫瘤診斷里的臨床意義一句話簡單總結：通過代謝與解剖融合，精準判斷腫瘤分期、療效與復發，從而直接改變臨床決策，現在你想想你爺爺的病例，原發灶是確定的，拍胸片沒有肺轉移，也沒見到腹膜轉移，肝臟上單發病灶的性質也是可以確定的，可以切除，PET/CT對這個疾病的診斷沒有其他作用了呀，所以醫生沒給他開。」
但是這話剛說完，十分謹慎的姜萊又連忙補充了一句，「其實做也是可以的，只是意義沒那麼大，當然術後也是可以做了排除復發的可能性的。」
姜萊補充的話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嗤笑聲傳來。
其實剛剛就有聽見腳步聲，但是兩人都以為是病人家屬，結果這下轉頭一看，看到的竟然是那位冷冰冰的普外科副主任易阻生。
不對不對，都被姜萊帶偏了，人家叫易祖深，不是阻生齒的阻生。
兩人愣了一下，連忙喊人，「易主任好。」
易祖深的目光在姜萊的臉上轉了半天，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說的挺全面的，考慮的挺周到的。」
聽見這話的姜萊忍不住扶額，誰讓二十幾年後的醫療環境有點太糟糕了，所有人都被激發了被動性技能，不管怎麼樣，口頭和文書上一定是十分完善挑不出刺的，姜萊不覺得這是個壞習慣，至少對於她自己來說，能夠保護好自己還能保護好自己的職業壽命。
姜萊和潘文玉兩人原本還會以為易主任會問她們倆怎麼會在首醫，畢竟兩個北協的實習生在上班時間出現在其他醫院，挺奇怪的。
但是我們高冷的易主任並不關心，只是淡淡地走開了，留下一個背影給兩人。
潘文玉眨眨眼，低聲向一旁的姜萊詢問道。
「萊子，你說為啥他不問我們為什麼在這裡啊，還有這是14樓欸，他怎麼從樓梯上來了，不是有電梯嗎？」
姜萊聳了聳肩，開玩笑地說道，「誰知道呢，說不定易主任也和我們一樣，翹班來首醫溜達，爬樓是因為電梯太擠了，容易把身上的西裝擠皺巴，那樣就不帥了，畢竟易主任是咱們全北協最有腔調的主任。」
雖然姜萊放低了聲音，但耳朵十分靈敏的易祖深還是聽到了她說的話，腳底下直接就是一個踉蹌。
他猛地轉身看向姜萊，易祖深此時真的很想撬開這個學生的腦子，看看她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之前他就覺得這小孩死不正經，雖然院裡的同事都說這學生聰明有天賦，但是這麼不正經的學生能是什麼樣的好學生。
剛剛在聽到她分析病情的時候，他稍微對她改觀了一點，聽起來確實有幾把刷子。
這才幾秒鐘，她又開始死不正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