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榆往後縮。
可籠子就這麼大,她退無可退。
胖子那隻手越來越近,帶著一股沖人的汗味,熏得她胃裡翻騰。
她想吐,可她連乾嘔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那隻髒手快碰到她胸口時,院門響了。
胖子爹拐了回來,一腳踹在胖子屁股上:「沒用的東西,去看看你娘喜被好了沒。」
虎二悻悻收回手,嘴裡嘟囔著,「明天你就是我媳婦了」,不甘不願地回了屋。
院子安靜下來。
只剩下樹上的蟬,一聲高過一聲。
溫知榆癱坐在籠子裡,渾身發抖,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
剛才那瞬間的心慌害怕,不是她的,是這具身體本能的恐懼。
原主被打怕了,被關怕了,連帶著她這個接手的人也跟著痙攣。
她扶著籠子慢慢坐起,打量四周。
土磚砌的院子,低矮的院牆,東側一間磚瓦房上貼了紅喜字。
而她被關在一個四四方方的木籠子裡,籠子不高,站不起來,上面掛著一把鐵鎖。
太舊了。這地方舊得像她從書里看過的老照片。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溫知榆閉了閉眼,短短几秒,就理清了所有事。
三天前,大伯娘王彩鳳把她賣給了大山裡的胖子家。
一百八十八塊,正好夠給她兩個兒子娶媳婦。
原主死活不肯,一頭撞在牆上,沒死成,被打了個半死丟進籠子裡。
那個胖子,叫虎二,三十五了,之前打死過兩個媳婦。
好人家誰願意嫁?可王彩鳳只管數錢,「大哥,我這丫頭胸大屁股翹,包生兒子的。」
溫知榆攥緊拳頭。
而她是送養母下葬那天滾下山摔死的,一睜眼,就成了籠子裡待嫁的新娘。
原主就是被打死的,自己又能活幾天?
胖子差點qiang了原主,原主拼死反抗被打的奄奄一息,隨後被丟到了籠子裡反省。
要不是她暈了過去半死不活又沒辦酒,估計早就生米煮成熟飯了。
想到這兒,溫知榆直犯噁心,本就頭暈目眩此刻胃裡更是翻江倒海。
只是胃裡實在是空空如也,乾嘔了兩下什麼都沒吐出來。
反而把眼眶逼紅了。
她動了一下,鐵鏈嘩嘩響一聲,那一瞬間,溫知榆突然就哭了。
臉頰划過兩行淚,無聲無息。
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淌進耳朵里,冰涼。
看著面前那碗黑乎乎的米湯水,和男人丟過來的動作,這是真把她當牲口了。
苦笑一下,天崩開局,如何解?
她不知道的是,離她不遠的山上,另一個男人也正盯著空蕩蕩的陷阱窩火。
陳肆蹲下來檢查一圈,那頭小野豬果然跑了。
「操。」他暗罵一聲,都怪陳喜這個傢伙,急吼吼的要回去,只能重新下套子。
腦子裡閃過他那個傻弟弟蹲在席桌旁啃玉米的樣子。
陳喜這傢伙,吃完飯要是忘了給娘帶,回去有他好看的。
他起身往深山走,得再弄點東西。家裡米缸見底了,娘腿腳又不方便。
而此刻的陳喜正抱著一個玻璃罐子往家跑。
剛下過雨,路滑,他一個沒站穩摔了個狗啃泥。
後面的人哈哈大笑,都是同村的人。
「這陳喜是真傻,那麼大的樹叉子看不見啊。」
「你就少得瑟吧,傻子都欺負,那不是你故意放的?」
「我看不傻,都知道打包了還,吃飯也沒少吃,真看不出來哪裡傻。」
一人拍拍手,「算了算了,別給陳肆聽見了,那莽夫護犢子得很。」
這些人最多只敢在背後蛐蛐,不敢當面說,不然陳肆能揍死他們。
「老二家是不是該洞房了,聽聽去。」
村東頭寡婦家的陳明拍拍褲子,「走走走,等我找媳婦也得找這種身段好的。」
三個人從大門口又拐了進去。
「娘,我回來了。」陳喜跑回來,雖然摔了也難掩興奮。
方文慧本就跛了一隻腳,昨天下雨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正臥床休息。
「娘,我給你帶了好吃的,我去給你弄。」陳喜揚了揚懷裡的玻璃罐子。
裡面的菜啊湯的都混一起去了。
「喜子,你這身上咋了,摔了?」
「沒事,摔了一跤。」陳喜摳了一下臉上的泥,幹了痒痒的。
毫不在意,他去灶房將罐子裡的飯菜倒到大碗裡,再端進去。
碗裡玉米糊糊,菜湯肉星子啥的混成一團,方文慧也不嫌棄,「你吃飽沒有?」
「吃飽了,」陳喜拍拍肚皮,「肚皮溜圓。」那群人一直在房間裡湊熱鬧,他趁機吃了不少呢。
如此方文慧才端過來吃,「你大哥呢?怎麼沒回來。」
「大哥進山了,讓我先回。」陳喜坐在板凳上摳泥巴。
大哥說要守著娘,他吃完便回來了,他真懂事。
「娘,他們怎麼都有媳婦啊,我和大哥怎麼沒有媳婦。」
今天是他第九次吃席了,吃多了再傻的人也記住了媳婦二字。
今天有人問他想不想要媳婦,他知道大家都笑話他。
不過有一句話他聽進去了。
「等你有媳婦了,大傢伙也去吃席啊。」
他沒搭理他們,捧著罐子跑遠了。
陳喜天真的看著方文慧,這話問的她不知如何去回應。
她這條腿,陳喜這腦子,這一貧如洗的屋子,活著都難。
更別說在這個男多女少的山坳里。
「喜子,是不是旁人給你說什麼了?怎麼想娶媳婦了?」
「沒有啊。」陳喜思考一瞬,「有媳婦就有好吃的,我想天天有媳婦,天天吃席。」
方文慧看著自己的傻兒子,心裡一陣發苦。
村里姑娘十七八就定了親,他們兄弟二十四了,連個說親的都沒有。
誰家姑娘會相中一個傻子,一個凶子,家裡還有個瘸子娘?
方文慧越想越難受。
「喜子,咱不想這個。」
「為什麼?」
「因為咱家沒錢。」
陳喜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他又小聲問。
「大哥沒錢,我也沒錢。」
「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有媳婦?」
方文慧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只能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以後吧。」
陳喜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要漂亮的。」
方文慧被他逗笑了。「你還挑上了?」
「嗯。」陳喜認真地點頭,「漂亮的媳婦。」
要比今天的新娘子還要漂亮,這樣大家都會羨慕他,他才不要一直羨慕別人。
方文慧無奈地搖搖頭,她哪裡知道。
有時候命運真就愛開玩笑。
她隨口一句以後吧,不過幾個時辰後,院子裡便傳來了陳喜興奮的聲音。
「娘!」
「娘你快出來!」
「我撿到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