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慧在山裡幾十年,早就磨沒了脾氣,人也就多愁善感起來。
二十年前國家還在打仗,人民四處逃竄,山里待了這麼久,她已經入鄉隨俗。
這十幾年,不少家的媳婦跑的跑,丟的丟,或者是挨打的挨打。
她見過太多太多。
雖然說他們家不會動手,可條件確實是差了些。
陳喜沒事還好說,可陳喜再如何,終究是個傻的,一輩子那麼長,誰願意照顧個傻子過日子。
女人一旦有了孩子才收心,就算溫知榆走了,起碼給陳家留個後。
她也算是對得起孩子死去的爹。
當初要不是景山冒死護她,就不會中槍,她可能早就不在了。
哪裡還能生下這兩個孩子。
哪怕她想過死,為了這倆孩子,多少次她都忍了下來。
如今看著孩子們越來越好,倒反而不想死了,又盼著要孫子。
「小肆,要個孩子,你也老大不小了。」
「娘,回頭再說,她還小,這事你別操心。」
陳肆不想再聽下去,他哪裡不知道方文慧什麼意思。
無非就是想用孩子拴住溫知榆,一個人真的想走,用孩子真的能拴得住?
他和溫知榆的孩子?他想的都不敢想,今天剛拉手,哪敢去想孩子。
至於能不能和陳喜有,他過問不上,他不會阻礙。
只要她願意留下,生誰的不都一樣。
方文慧沒再說了,孩子打小有主意,該知道的不用她多說。
就是溫知榆太好了,她喜歡這個兒媳婦。
陳喜明顯比以前話更多,情況更穩定,陳肆明顯比以前也愛說話。
這都是溫知榆的功勞,可……,算了,就看這倆孩子的造化吧。
她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條件下,別苦了溫知榆。
飯桌上,溫知榆時不時看一眼陳肆,男人低頭吃飯,眉頭蹙著,臉色黑沉沉的。
她心裡一個咯噔,好久沒看到男人這張驢臉,拉這老長!
除非是有人惹到他的情況下。
莫非是……。
溫知榆不敢想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一頓飯陳肆食不知味,溫知榆味如嚼蠟,很明顯兩個人想的不是同一件事。
陳喜就不懂那些心思,快快樂樂吃飯,屁顛屁顛刷碗。
然後化身田螺姑娘,給媳婦兌水洗澡,勤快的給人搓衣服。
這些他早已做慣,溫知榆慢慢也習慣了,起初是月事來了不讓碰冷水,後來男人自然而然拿去洗。
溫知榆攔也攔不住,陳喜要是想做什麼,一根筋就去做。
陳喜在洗衣服,她在一邊陪著,「陳喜,累不累。」
「累什麼?不累,媳婦你累了?那快去和大哥睡覺吧。」
娘說了,不能總是霸占媳婦,這也是大哥媳婦,大哥這麼辛苦,不能跟大哥搶。
今天該和大哥睡了。
「你不想跟我睡呀?」溫知榆今天不太敢去呢,這臉色好黑,怕挨打。
「想呀,但是明天才能,媳婦乖乖去睡覺哦,」陳喜將衣服晾上去,給人生生推進去了。
「媳婦,明早我來接你哦。」
溫知榆欲哭無淚,這陳喜,到底是不是他媳婦啊。
哪有把你媳婦往火坑裡推的。
溫知榆沒敢躺著,就坐著等人來,再說句對不起算了。
要不就讓人揍一頓,就是不知道這一拳能不能受的住啊。
陳肆洗完回來見人主動來了,他倒是挺意外,不過小女人掛著個苦瓜臉做什麼。
「大哥,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有氣,那你揍我一頓吧?」
陳肆走過去,彎腰手撐著人兩邊。
儘量與人平視,注視著她,對面的女人身子微微抖起來。
他無奈,給他當什麼了,打自己也捨不得打她。
「怕我?」男人看著她怯怯的眼神問出聲。
「沒,不怕。」不怕才怪,可是我不敢說。
抬手瞬間,溫知榆害怕的閉眼縮了縮脖子,「別,別打臉。」
「呵!」男人輕颳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瞎想什麼,給我上下藥。」
說著男人起身,脫掉背心,坐在床邊背對著她。
沒感覺到疼,就是被男人刮過的鼻頭痒痒的,他聽到男人的話,上藥。
溫知榆睜眼,看到了男人背後的傷,有一圈劃痕,不是太嚴重。
應該是下午傷的了,溫知榆又自責了一下,輕車熟路打開抽屜拿藥瓶。
指腹粘著藥膏輕輕的塗抹上去,很仔細,很認真。
塗完出去洗了一下手,看了一眼陳喜關閉的房門,燈都熄了。
女人只能慢吞吞轉身回屋。
男人早已躺下,雙手交疊,背心已經套在身上。
溫知榆脫鞋上床,動作慢的像樹懶。
就怕自己不小心誤傷人。
「踩螞蟻呢,快上來。」
總趴著慢悠悠的,不知道他能看到不該看的嗎。
「哦。」溫知榆立馬爬進去,滾到最裡面。
每次過來都感覺是在受刑,唉,現在又給人傷了,怎麼辦。
不會家裡多出兩個殘疾人吧。
「大哥,你,你還好嗎?」想到此,溫知榆問出聲,這也好幾個小時了,不知道是好是壞。
「不太好。」方文慧的話迴蕩在耳邊,要個孩子,拴住她,她要走。
溫知榆沉默了,不太好,是壞了的意思嗎。
那她安慰似乎不太合適,那她還能做什麼。
正憂愁時,身子突然被人抱住,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轉了過來,將她摟在懷裡。
溫知榆僵了一下,反應過來伸手去推他,「大哥,你……」
「別動,讓我抱一下。」男人聲音很輕,有氣無力的,和那天晚上破碎的他幾乎一樣。
溫知榆放棄掙扎,僵在那兒一動不動,在男人懷裡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陳肆終究是忍不住,早就想抱,忍耐到了極限,哪怕一會兒她會生氣。
過一分鐘,男人還是沒動,她僵硬開口,「大哥,好,好了嗎。」
「沒有。」男人不僅沒好,反而更不想鬆開,將人又摟緊幾分。
她腦補,是在蓄意殺害她嗎?
被陳肆抱著,溫知榆不習慣的,他們的關係再近也不可能這樣動作。
這是陳喜的大哥啊。
「大哥疼,抱一會行麼。」陳肆真的不想鬆開,抱著人才覺得踏實。
說到疼,溫知榆不動了,原來是疼啊,唉,怎麼辦,能不能治好啊。
怕太過會嚇住人,陳肆抱了一會兒鬆開,「嚇著你了。」
「沒,沒有,就是太突然沒反應過來。」一開始是嚇著了,不過這人也沒做什麼。
要是這樣能安慰到他,溫知榆不介意被抱一會兒。
「小榆,等賣了這批野豬肉和藥材,你有什麼打算。」壓下情緒,男人還是問出來了。
問到這兒,溫知正色起來,「帶陳喜去看病啊,就是不知道情況如何,然後就是我想走出大山,時代在發展,你看外面都能擺攤做生意,我也想去試試,然後我……」
我們還沒說出口,陳肆冷聲打斷了。
「夠了。」
她果然想走,想離開,他不想再聽。
男人眼神從剛剛的柔和變成了冰冷,沒了一絲溫度。
「陳喜的事兒不用你管,哪裡都不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