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雲芝沒有被她們牽著走。
「蘇美雲,你嫁進劉家第幾年了?」
蘇美雲一愣:「五年了。」
「五年裡,你伺候過我幾頓飯?給你公公端過幾回藥?你公公住院那陣子,你去醫院看過幾次?你和振河吃住都在家裡,一個月交多少伙食?」
蘇美雲的嘴動了動。
「我替你數得清清楚楚。」木雲芝,「家裡的飯,你一頓沒做過。你公公的湯藥,你一回沒端過。你公公住院二十三天,你就去了兩回,兩回加一塊兒待了不到一個鐘頭,還是空著手去的。結婚五年,家用一分錢沒交過,反倒要我們老兩口倒貼補貼。家裡里外外的活,全是老五媳婦撐著,你也好意思說自己盡心盡力?」
蘇美雲的眼淚戛然而止。
趙老婆子急了,黃翠花連忙接話,語氣拐了個彎:「木大嬸,您翻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帳有啥意思?今兒我們來就一個事兒,您說興國不是老劉家的孩子,這話您得當眾收回去。孩子才四歲,懂啥啊?您這麼一說,往後孩子在胡同里咋抬頭?街坊鄰居咋看他?您當奶奶的,咋忍心往自個兒親孫子身上潑髒水?」
這話說得巧妙。
不提蘇美雲的清白,專提孩子,把木雲芝往「不慈」的位子上推。
院子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
李大媽輕輕咂了咂嘴。
張嬸小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沒人聽清。
木雲芝捏著竹尺的手沒動,目光平靜。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有理有據。興國到底像不像劉家人,不是我一張嘴說了算的,大伙兒都長著眼睛呢,心裡都透亮。」
蘇美雲咬著嘴唇不說話。
趙老婆子跳了出來,尖聲叫道:「放屁!我外孫不像劉家像誰!隨他媽、隨姥姥家咋了?我們老蘇家的人就長這樣!你是不是嫌我們家人長得不好看?木雲芝你個老不要臉的!仗著自己是婆婆,胡亂編排我閨女清白!我今兒把話撂這兒,你要是不當眾把這話吞回去,我就去街道辦告你!告你誣陷、告你耍無賴!」
趙老婆子倚老賣老地往前一湊,伸手就想去抓木雲芝的胳膊。
「你這個當婆婆的,今兒必須給我閨女磕頭認錯!」
木雲芝後退半步,右手從腰間抽出那把竹尺,橫在身前。
「啪!」竹尺抽在趙老婆子伸過來的手背上,又脆又響。
趙老婆子吃痛,手一縮,往後踉蹌了兩步。
「你敢打我!」趙老婆子瞪大了眼睛。
「我沒打你。」木雲芝握著竹尺,聲音沉穩,「我是擋你。你再敢伸手動我一下,下一尺就抽你臉上。」
「大伙兒快看看吶!她動手打人了!」趙老婆子扯著嗓子喊。
馬國良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趙大姐。」他的聲音不高,但自帶一股子分量,「剛才的事兒我從頭看到尾。是你先伸手抓人,木大姐只是擋了一下。這不叫打人,這叫正當防衛。你在人家院子裡,先出口傷人,後伸手拉扯,這事兒放哪兒都說不通。」
見沒人為自己說話,趙老婆子往地上一躺:「哎呦喂,老劉家這是要活活逼死我這老婆子啊!沒天理了!」
黃翠花假模假樣的拉:「媽,您快起來,咱不怕,總有講理的地兒。」
李春燕在旁邊看了半天,再也忍不住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嗓門比趙老婆子號喪還高出三分。
「哎哎哎!趙大娘你消停點兒行不行!跑俺家院子裡撒野耍潑呢?你閨女名聲好不好,那是她自個兒平日裡做出來的,咋的,出了岔子還想賴俺婆婆身上?俺婆婆要是不說那話,滿院子街坊都是瞎的?你外孫子長啥模樣,你心裡沒點數嗎?」
「你閉嘴!這兒輪不到你說話!」趙老婆子手指頭戳過來。
李春燕一巴掌把她的手指頭拍下去:「你可別動手動腳的!俺這人沒啥毛病,就是手快!你再戳俺一下試試?」
趙老婆子被她拍得手背生疼,往後縮了半步,嘴上不饒人:「好哇!你們年輕人欺負老人!老劉家一窩子惡人!大的欺負小的,小的欺負老的,一家子沒個正經東西!」
「你說誰不是正經東西?」李春燕兩手叉腰,「趙大娘,你在你自家炕頭上咋罵都行,跑到俺婆婆院子裡罵人撒野,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你閨女嫁進老劉家五年,頓頓好吃好喝供著,俺公公活著的時候,她一頓飯沒伺候過,公公走了,她倒拉著娘家人上門吸血來了!這叫啥兒媳婦?這簡直是供不起的祖宗!」
趙老婆子渾身發抖:「你、你這個蠻不講理的潑婦!」
「誰是潑婦?」李春燕一步逼上去,往跟前一站,影子都把老太太罩住了,「你回家照照鏡子好好瞅瞅!大老遠帶著幫手上門砸門、哭嚎罵人、就地打滾撒潑,到底誰是潑婦,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
黃翠花見趙老婆子被懟得說不出話,立刻上前:「這位妹子,你消消氣,犯不上跟老人家置氣。咱今兒上門是來講道理的,不是來吵架的。你要是願意講理,咱就坐下來好好說。你要是想動粗,那事兒可就說不清了。到時候傳出去,外人只會說老劉家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上門的親家,多不好聽啊。」
這話綿里藏針,聽著客氣,實則在給李春燕扣帽子。
李春燕瞪著她:「你少跟俺整這些虛頭巴腦的!誰先動粗了?你們仨上門砸門跟土匪進村似的,進了院子又哭又罵又打滾,現在反倒倒打一耙說俺們蠻橫?這話你自己摸著良心信不?」
吳建芬站在木雲芝旁邊,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趙大娘,您真想講理,咱就好好論。興國到底是不是劉家的孩子,不是誰嘴硬就能定的,真要較真,去醫院驗個血,一查就一清二楚,誰也賴不掉。」
蘇美雲的嘴唇在發抖。
她知道驗血意味著什麼。
一旦驗了,所有的事情都會大白於天下。
她不能驗。
趙老婆子底氣明顯不足了:「驗啥血!淨胡說八道!這都是瞎講究!再說孩子才四歲,折騰孩子有意思嗎?你們安的啥心!」
馬國良:「趙大姐,醫院是能通過查血型,初步排除親子關係的。您再這麼胡攪蠻纏鬧下去,我可就要報公安過來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