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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大雜院煙火官司

2026-10-21 17:01:48 作者: 千手兒

  每到飯點,興國就被支出來往堂屋門口跑,有時候站在門口看,有時候蹲在老槐樹底下聞味道。

  蘇美雲在耳房裡或高或低說些不陰不陽的話,什麼「親奶奶不疼親孫子」,什麼「一碗湯都捨不得」,什麼「以後振河出息了看誰求誰」。

  話不重,但跟蒼蠅似的嗡嗡嗡,讓人心煩。

  老五劉振湖悶葫蘆脾氣,忍了兩天終於沒忍住,在第四天吃晚飯的時候冒出來一句:「媽,要不就給興國盛一碗吧,小孩子家家的,太可憐了。」

  「不給。」木雲芝擱下筷子,正色看著劉振湖,「老五,你心軟我知道,但你掰扯掰扯,蘇美雲一個月三十二塊,振河四十九塊五,兩口子八十多塊工資,養一個孩子綽綽有餘。她是有錢不花,故意糊弄孩子過來蹭吃。你今天心軟給一碗,她明天就敢徹底不做飯。先顧好你自己一家老小,別瞎善心泛濫。」

  劉振湖低下頭,悶聲扒了兩口飯,不吭聲了。

  小七劉鳳竹坐在木雲芝旁邊,咬著筷子頭小聲說:「媽,三嫂天天在屋裡說那些怪話,院裡人都聽見了,太難聽了。」

  「隨她念叨。」木雲芝拿起碗喝了口湯,「她嘴碎愛嚼舌根,逢人就賣慘博同情,自己不要臉面,咱沒必要搭理。你越躲她越得意,你當耳旁風,她念叨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劉鳳竹點了點頭,不再提了。

  ——————

  休息日,李春燕正在堂屋炸油餅。

  鐵鍋里熱油滋滋響,一塊塊麵團下去翻了兩翻撈出來,金黃酥脆,香味飄滿院子。

  興國聞著味兒就跑過來了,站在堂屋門口使勁吸鼻子。

  「二嬸,我要吃油餅!」

  李春燕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用笊籬翻鍋里的麵團。

  蘇美雲的聲音從耳房傳過來:「興國啊,趕緊去!你二嬸炸這麼多,還差你這一口?面和油都是你奶奶出的,你是自家親孫子,憑啥吃不著!」

  李春燕把笊籬擱鍋沿上,擦了擦手,走到院子中間。

  「三弟妹,你要是嘴饞就大大方方出來吃,別總支使個四歲孩子當槍使!面是俺和老五湊份子買的,油是俺大老遠從東北背回來的,跟你家半毛錢關係沒有!想吃就拿錢買,兩毛錢一個,俺給你炸,別整這些邪乎玩意兒!」

  蘇美雲臉漲得通紅,從耳房衝出來:「你說啥!一個鄉下外來的,也敢跟我這麼橫?」

  「俺鄉下的咋了?俺憑力氣吃飯、憑良心做人,光明正大的!不比有些人成天投機取巧、盯著別人家一口吃的,臉皮都不要了!」李春燕一巴掌把她手指拍下去,「你少跟我指指戳戳的!分家協議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各家過各家的日子!再打發孩子來蹭吃蹭喝,俺可不慣著你!」

  蘇美雲哪受過這個,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嚎起來:「老天爺啊!這日子沒法過了!鄉下來的潑婦欺負人哪!振河!你快回來啊!」

  

  倒座房住著一家姓陳的,男人陳大虎是五金廠的鉗工,白天上班不在家,媳婦趙小芹在家帶兩個孩子。

  趙小芹這人沒什麼壞心眼,就是嘴碎,愛嚼舌根,誰家吵了架她比當事人記得還清楚。

  趙小芹聽見吵嚷從倒座房跑出來看熱鬧,一手拉著她家大小子一手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院子中間左看看右看看。

  蘇美雲見有了觀眾,哭得更來勁了,抹一把眼淚拉住趙小芹:「小芹你給評評理兒!我家興國才四歲,就想吃口油餅咋了?他們一大家子吃香喝辣的,就我們娘倆啃窩頭,這公道嗎!」

  趙小芹是個誰也不想得罪的人,但這回她嘴快了一步。

  「嫂子,按理說,孩子想吃,您自己買點面炸唄,何苦讓孩子上門討要呢,傳出去多不好聽。」

  說到一半她意識到不對,趕緊改口:「不過話說回來,春燕嫂子也是,小孩子嘛,給一口也不虧啥,大面兒上過得去就行。」

  她還沒說完,又加了一句:「我瞅著啊,還是婆婆定的規矩太死,一家人住一個院兒,弄得生分,跟外人似的。」

  這話說者無心,架不住蘇美雲聽者有意。

  蘇美雲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你聽見沒!不是我矯情!全院人都知道這規矩不講理!都是一家人,分這麼清幹啥,合著我就是外姓外人唄!」

  趙小芹一看自己的話被人拿來當彈藥,臉上有點掛不住,訕訕地抱著孩子往後退。


  李大媽正好從外頭買完菜回來,推著自行車進院,一手拎著兩棵大白菜一手扶車把,聽了個尾巴。

  「咋回事兒啊?好好的又吵吵起來了?」李大媽把車支好,白菜擱地上,走過來。

  蘇美雲搶著把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說李春燕仗著婆婆撐腰欺負她,連親孫子一口油餅都不給吃。

  李大媽聽完沒馬上說話,把兩棵白菜提到自家門口放好,拍了拍手上的土,這才回過頭來。

  「美雲啊,我在這院兒里住三十年了,你婆婆人品咋樣我門兒清。分家是你們自家點頭按手印兒的,分了就是分了,各家過各家的日子,這規矩擱哪條胡同都挑不出毛病來。」

  蘇美雲張嘴要辯。

  「你先別嗆聲兒,聽我把話說完。」李大媽抬手止住她,「你疼孩子我懂,當媽的都心疼娃。可你得自個兒上心啊!你月月有工資,買肉買雞蛋都寬裕,自己給孩子做口吃的難嗎?總打發孩子上門討要,孩子小不懂羞臊,長大了咋立身?」

  蘇美雲被問住了。

  「再者說,你婆婆都快五十了,老六老七念書要花錢,老二老五剛成家落腳兒,她還辭了安穩工作要出去打拼,容易嗎?你成天在院兒里陰陽怪氣的,街坊鄰居誰看不明白?別自個兒找沒趣兒。」

  蘇美雲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趙小芹也不敢再吭聲,縮回了倒座房。

  李大媽拍了拍李春燕的胳膊:「春燕啊,你性子也別太沖,終究是小孩子,別跟娃置氣。」

  「大媽俺知道,俺穩住性子,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李春燕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這事暫時壓下去了。

  ————

  看著這幾天蘇美雲上躥下跳,木雲芝想起了上輩子。

  前世分家之後蘇美雲沒鬧過一次,反而比以前更殷勤。

  隔三岔五端碗燉菜過來,嘴上叫媽叫得比親閨女還親,見面先誇她氣色好,再夸興國想奶奶了。

  軟刀子割肉,不知不覺就把她哄得心軟了。

  後來呢?養老金差點被蘇美雲以「興國」的名義薅光,兩間私房被劉振河以「單位分不到房」為由磨走一間,蘇美雲住進去頭一件事就是把門鎖換了,從此那間房再沒跟木雲芝有過半點關係。

  這輩子?

  門兒都沒有。

  木雲芝把這事翻過來掉過去想了一遍。

  蘇美雲膽子大、臉皮厚、心眼多,光靠分家協議拘不住她。

  老三兩口子藏著少說三千塊私房錢。手裡有錢腰杆硬,她鬧得起也耗得起。

  敢天天這麼噁心她,就給她來個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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