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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港商機緣 三進王府院

2026-10-21 17:02:25 作者: 千手兒

  木雲芝一宿沒怎麼睡踏實。

  躺在北次間的硬板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兩件事。

  怎麼讓肖衛東替她去門頭溝盯唐耀祖。

  翡翠鐲子怎麼出手。

  兩件事擱在一塊兒琢磨,越琢磨越覺得這個黑小子是個活扣。

  解開了,兩頭都通。

  問題是人家憑什麼幫你?

  得有籌碼,得讓他覺得這買賣值當。

  用大團結還是用人情?

  她想了想措辭,又把幾種開口方式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決定見面再看情況隨機應變。

  做了二十三年會計,跟各路人談帳對數,什麼人說什麼話,她心裡有本子。

  ——————

  第二天一早,木雲芝蹬車直奔什剎海。

  十一月初的北京城,風是乾冷乾冷的。

  孫二爺家的小院還是老模樣,石榴樹葉子全落乾淨了,光禿禿的枝杈,跟老頭伸出來的手指頭似的。

  灰漆木門虛掩著,她伸手推門,腳還沒邁進去,就聽見屋裡有人說話。

  

  一個是孫二爺沙啞的嗓子。

  另一個年輕,嗓門不高但語速賊快,句與句之間幾乎不帶喘的。

  木雲芝在門口站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框。

  「誰呀?」

  「是我,木雲芝。」

  「喲,來得正好!趕緊進來!」

  堂屋裡除了孫二爺,還有個瘦高個年輕小伙兒。

  肖衛東。

  肖衛東也在打量木雲芝,目光從她臉上掃到挎包,又從挎包落回臉上。

  有點激動,想說點什麼,但沒貿然開口。

  待眾人坐定。

  孫二爺指了指肖衛東:「這小子你應該有印象,昨天我跟你提過的肖衛東,帽兒胡同的。」

  又沖肖衛東抬了抬下巴,「這是木姨,木雲芝,剛才跟你念叨過的。」

  肖衛東站起來微微點頭,恭恭敬敬喊了聲「木姨」,隨即落坐。

  動作乾脆利落,一點不拖泥帶水,也沒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

  木雲芝心裡暗忖,倒是個敞亮爽快的性子。

  「你們倆有什麼事就直說,都是知根知底的,不算外人。」孫二爺擺擺手道。

  木雲芝剛打算開口。

  「木姨,我就不繞彎子了,跟您實話實說。前些日子您是不是去過琉璃廠文物商店?」

  木雲芝沒有立刻答話,面上不動聲色。

  肖衛東也不催,接著往下說:「那天您從裡間出來,在門口跟我還有個客人擦肩而過,您還有印象不?」

  木雲芝點了下頭:「記得。」

  「穿西裝那位姓陳,是香港過來的。」肖衛東說道,「他那天去文物商店,就是奔著翡翠來的。香港那邊翡翠行情高,品相好的更是天價,他就想在北京城碰碰運氣。結果國營櫃檯上的貨,他壓根看不上,不是色兒不正,就是水頭太差,沒一件能入眼的。」

  木雲芝心下一喜,鐲子的事兒有戲。

  肖衛東繼續說道:「陳先生本來都要走了,結果櫃檯那個年輕營業員多了一嘴,說剛才有個大姨拿了只正陽綠的鐲子過來估價,品相賊頂,店裡老師傅看完都說是少見的好物件,就是人家沒捨得賣,又拿走了。」

  「陳先生一聽就上心了,追著問那大姨長什麼模樣、往哪邊兒去了。營業員也說不太準,就記得四十來歲、挎著包、騎自行車。後來陳先生托我幫忙找人,我連著在文物商店守了四五天,從開門守到打烊,愣是沒撞見人影兒。」

  木雲芝心裡飛快盤算。

  她那天從文物商店出來,直接就去門頭溝看鳳蘭了。

  之後幾天又跑了前門大街、王府井、西單好幾家國營店。

  還滿城轉悠找房子,壓根沒再踏足琉璃廠,肖衛東自然蹲不到她。

  「那個陳先生,就為收一隻鐲子,值當你滿城跑腿兒找人」

  「鐲子只是順帶的事兒,他這趟來北京,主要是辦另外一樁大事兒。」


  「啥大事?」

  肖衛東扭頭看了孫二爺一眼,孫二爺輕輕沖他點了下頭。

  「陳先生是來北京尋親的。他有個二叔,早先兒就住後海這一片兒。十多年前那會兒下放去了青海,前年平反回京,就一個人住著。陳先生在香港一直惦記著他二叔,這回特地過來探親,順便打算把老人家接去香港養老。」

  肖衛東接著說:「他的簽證就三十天,眼下還剩不到十天,時間特別趕。他二叔倒是願意走,就是有一樁事兒卡住了,挪不開步。」

  「啥事?」

  「房子。」

  木雲芝的指尖微微一頓。

  肖衛東道:「他二叔在後海有一處老宅子,是個三進的四合院,還帶花園。聽說是王爺府東路拆出來的院子,陳家老爺子當年買下,又重新規整過一回,用料紮實、規制特別講究。前院、中院、後院齊全,垂花門、影壁、抄手遊廊、小花園,一樣不缺。」

  「早年陳家下放,院子被公家單位借去辦公,沒怎麼大拆大改,格局、品相都保存得完好無損。前年平反之後,公家單位搬去新蓋的樓房,這院子就還給陳二叔了,產權手續也都重新辦利索了。」

  木雲芝的呼吸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三進四合院。

  帶花園。

  後海核心地段。

  王爺府拆改出來的正宗老宅。

  這分量,沒人比她更清楚。

  木雲芝壓下心底的波瀾,穩著聲問:「他二叔打算怎麼處置這院子?」

  肖衛東說:「打算賣掉。但陳二叔有個老規矩,死活不肯拆分零賣。他說這宅子是他爹當年一磚一瓦親手規整出來的,拆開來賣,那是糟踐老祖宗的東西。要賣就整套出,得找個能全盤接手的買家。」

  木雲芝追問:「開價多少?」

  肖衛東搖搖頭:「一口價八萬,全包價,後續過戶、手續亂七八糟的全都包圓。就是一直沒尋著合適的買家。」

  「八三年這年頭兒,誰家能掏出八萬,單獨買下一整套三進四合院?公家單位有錢,可人家都樂意住新樓房,瞧不上老院子。私人手裡有錢的本就不多,有錢還願意收老宅子的,更是少之又少。」

  「陳二叔身邊倒是天天圍著一幫人轉悠,可那幫人壓根不是真心買房,就是想啃絕戶、占老人便宜。」

  孫二爺在一旁咂咂嘴:「這幫人,忒不是玩意兒。。」

  肖衛東道:「陳二叔無兒無女,老伴兒走得早,就孤身一人守著這麼大一個院子。平反回來這兩年,街道上的、房管所的、還有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隔三差五就上門獻殷勤,送雞蛋、掃院子,嘴上叔長爺短的叫得親熱,眼珠子死死盯著這處院子呢。陳二叔心裡透亮得很,所以才著急把房子處理乾淨,踏踏實實跟著侄子去香港。」

  木雲芝看向肖衛東:「你跟這位陳先生,到底是什麼交情?」

  肖衛東答得坦蕩:「就是正經生意往來。他頭一回進京,人生地不熟的,托朋友找上我幫忙跑腿兒辦事。帶他跑文物商店、跟他處理宅子的事兒、我全程跟著忙活,他按天給我跑腿兒費。」

  「一天給多少?」

  「十塊。」

  木雲芝心裡快速換算。

  一天十塊,跑了二十來天,也有小三百塊了。

  港商出手,是真的大方。

  她又問:「那天在文物商店,他收翡翠是自己留著,還是幫別人代買?」

  肖衛東說:「自己收的。他在香港就是做珠寶生意的,翡翠是主業。內地翡翠價格比香港低太多了,他這趟本來就想順手收幾件精品帶回去,誰知道國營店裡的貨,壓根兒入不了他的眼。後來聽營業員說您那隻正陽綠鐲子品相絕佳,他就徹底惦記上了。正陽綠在香港本就搶手,品相好的更是有價無市。」

  「那隻正陽綠鐲子,木姨您眼下打算怎麼處置?」

  木雲芝沒急著答話,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

  肖衛東繼續道:「陳先生這邊時間太趕,他二叔的房子沒著落,他心心念念的翡翠也沒著落,兩件事全都懸著。他跟我念叨好幾回了,說無論如何得把拿鐲子的人找著。」

  木雲芝緩緩開口:「陳先生打算出什麼價?」

  肖衛東說:「具體死價他沒說,但跟我交過底。您那隻玻璃種滿色正陽綠、無紋無裂的品相,擱香港少說值十萬港幣。他是做珠寶本行的,進價肯定沒有零售價那麼虛,但給價兒絕對比國營文物店高出一大截。具體數額,得您倆當面談。」


  十萬港幣。

  木雲芝心裡飛快折算。

  八三年港幣兌人民幣,大概三比一上下,十萬港幣折合人民幣足有三萬三。

  就算陳先生按行價打折,給到六折七折,也有兩萬塊。

  兩萬塊。

  她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大膽、冒險,可一旦成了,但如果成了就能一步到位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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