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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空鬧一場 人心算計

2026-10-21 17:04:09 作者: 千手兒

  劉鳳梅拽著杜文莉杜文韜出了胡同口,一路上黑著臉不說話。

  十二月的北京風像刀片子,颳得臉疼。

  她裹緊棉襖領子,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

  「媽,您把話說這麼絕,將來您別後悔。」

  「說完了沒有?說完了就走,大門沒攔你。」

  她越想越窩火,越想越委屈。

  憑什麼?

  她是長女。

  是大姐。

  小時候弟弟妹妹一個接一個地生,她也帶過弟妹,也做過飯。

  

  不能說一點沒幹吧。

  她手頭寬裕的時候也是會給娘家帶東西。

  嗯,雖然想不起來具體給過什麼,但心意是有的。

  心意總是有的呀。

  她就這麼翻來覆去地說服著自己,一路回到了家。

  ——————

  推開家門,屋裡沒開燈,暗沉沉的。

  杜建國不在家。

  禮拜天這人不是在廠辦加班就是在外頭跟人喝茶下棋,回來總得後晌。

  劉鳳梅把兩個孩子趕進裡屋,自己一個人待在堂屋。

  她坐在那兒,兩手擱在膝蓋上,盯著對面牆上那張杜建國他們廠的年度先進合影,面無表情。

  不哭,不鬧,不罵人。

  就那麼坐著。

  「媽。」杜文莉從裡屋探出頭看了一眼她媽。

  劉鳳梅沒反應。

  「媽!」杜文莉又叫了一聲,提高了音量。

  還是沒反應。

  杜文韜湊過來,鼻涕沒擦乾淨,掛在嘴角上亮閃閃的:「姐,媽怎麼了?」

  杜文莉盯著劉鳳梅的臉看了兩秒,後退一步,拉著杜文韜回了裡屋:「你在這兒待著別動。」

  杜文莉翻出棉鞋換上,溜出去了。

  她穿過家屬院的走道。

  張大爺正蹲在門口用搪瓷盆洗大白菜。

  「張大爺,您瞧見我爸沒?」

  張大爺抬頭想了想:「你爸呀,一早出去了,好像說去找老郭下棋。」

  「老郭是哪個呀?」

  「就傳達室後頭那排房子裡的老郭頭兒,你爸常去的。」

  杜文莉道了謝,撒腿就往傳達室方向跑。

  她媽今天在姥姥家受了大氣,回來之後像泄了氣的皮球。

  那股子萎頓勁兒不是靠她一個小孩能哄好的,得找她爸回來。

  ——————

  傳達室後面那排平房,杜文莉跑過去的時候聽見裡頭棋子啪啪響。

  她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杜建國端著茶缸子站在門口:「文莉?你怎麼過來了?」

  杜文莉喘著氣說:「爸,您趕緊回家瞧瞧我媽吧,她不對勁兒。」

  杜建國放下茶缸子,跟老郭打了個招呼,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襖披上就走。

  一路上他問了兩遍:「你媽怎麼了?」

  杜文莉搖頭:「不知道,就坐在沙發上不說話不動彈,叫她也不應。」

  杜建國加快了腳步。

  ——————

  父女倆進了家門,杜建國先把杜文莉往裡屋一推:「你倆在裡面待著,把門兒關上,寫作業去。」

  杜文莉把門帶上,但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杜建國走到沙發旁,看見劉鳳梅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

  她還是那個姿勢,坐在沙發上,兩手擱在膝蓋上,一動沒動。

  只是臉上多了兩道幹掉的淚痕,從眼角一直拉到下巴頦子。

  杜建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彈簧沙發嘎吱響了一聲。

  「鳳梅。」

  沒反應。


  「鳳梅,怎麼了這是?」

  沒反應。

  杜建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劉鳳梅的眼皮動了一下。

  「跟我說說,誰欺負你了。」杜建國的聲音放得很低很穩。

  這些年跟劉鳳梅過日子,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愛人是什麼脾氣。

  脾氣上來雞飛狗跳,發泄完了拉倒,不記仇也不走心。

  但今天這個狀態不一樣。

  不哭不鬧不說話的劉鳳梅,是真受了大刺激的。

  「建國。」

  劉鳳梅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她。

  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她不要我了。」

  劉鳳梅聲音發抖。

  「我媽不要我了。」

  杜建國沒說話,把她的手握住了。

  劉鳳梅開始說今天的事。

  「她當著全家的面兒說我是討債鬼投胎。」

  劉鳳梅的聲音越來越大,從流眼淚變成抽噎,從抽噎變成壓著嗓子哭。

  「我從小在那個家長大的,我是她親閨女,她怎麼能這麼對我?」

  哭聲越來越大。

  杜建國一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拍她的後背。

  「好了好了,慢慢說。」

  「我問她那兩間私房的事兒,她拿竹尺抽我!抽我呀建國!我都快三十了,她又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拿竹尺抽我!」

  劉鳳梅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胸口一起一伏的。

  「她說我少打聽她的事兒,少提房子和錢,她的錢房子和命輪不到我做主。你聽聽,你聽聽這是當媽說的話嗎?」

  杜建國沒有接話茬,只是繼續拍她的後背。

  他心裡明鏡似的。

  心裡不動聲色地盤算著,嘴上卻一句話都沒說。

  他等劉鳳梅哭得差不多了,遞過去一條手巾:「擦擦。」

  劉鳳梅接過去胡亂抹了一把臉,鼻子還一抽一抽的。

  杜建國把手巾接回來疊好放在扶手上,開口了。

  聲音不緊不慢。

  「鳳梅,你聽我說兩句。」

  劉鳳梅看他。

  「你媽說的話,有些是氣話,有些是實話,你得分開了聽。」

  劉鳳梅張嘴想反駁,被杜建國一抬手按住了。

  「讓我說完。你媽說你回娘家要東西多給東西少,這個你心裡清楚,我也清楚,是事實。」

  劉鳳梅沒吭聲。

  杜建國繼續說:「但這些都是面兒上的事兒。你媽真正在意的不是你拿了她幾塊布票、幾斤糧票,她在意的是你的心。」

  「我的心?」

  劉鳳梅愣住了。

  這幾個問題她媽今天也問過,她當時沒答上來。

  現在杜建國又問了一遍,她還是答不上來。

  杜建國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嘆了口氣。

  他老婆這個人吧,不壞,但自私。

  自私到骨子裡那種。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說了等於往火上澆油。

  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鳳梅。」 杜建國壓低了聲音,手搭在她肩膀上。「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劉鳳梅側頭看他。

  「你媽那邊的事兒,往後少摻和了。」

  劉鳳梅一下子坐直了:「你什麼意思?那是我親媽!那房子……」

  「你聽我說完。」杜建國的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力道不大。「你媽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她心裡有主意,誰也甭想拿捏她。你越鬧,她越防你。你越逼,她越把門兒關緊。到頭來一分錢撈不著,還把母女關係搞沒了。」

  劉鳳梅啞然。

  杜建國的話她不愛聽。

  但她知道她媽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木雲芝,她去鬧一鬧哭一哭,最後總會鬆口。

  現在的木雲芝,就是一塊鐵板,她拿頭去撞也撞不出個坑來。

  「那怎麼辦?」劉鳳梅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股子不甘心,「就這麼算了?」

  杜建國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靠著沙發背,兩手交叉擱在肚子上。

  「鳳梅,你想想,你媽那些房子那些錢,說到底是她的,她愛給誰給誰,咱管不著也不該管。」

  他頓了一下,看著劉鳳梅。

  「你嫁給我,你娘家的事兒,是別人家的事兒。咱自個兒的小家,才是咱的家。」

  劉鳳梅怔了一下。

  杜建國接著說:「我在食品廠幹了十來年了,工資穩當,一家子餓不著凍不著的。雖說升遷的路子窄了點兒,但不是沒機會。你把心思放在自個兒家裡,比回去跟你媽爭那點兒東西強一百倍。」

  劉鳳梅聽了,眼眶又紅了一圈,但這回不是氣的,是被說動了。

  「你說得對。」 她吸了吸鼻子,「是我自個兒想不開。」

  杜建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一下:「以後咱好好過自個兒的日子,甭老惦記娘家那點兒事了。你媽那個人吶,你越不去煩她,她反倒會想著你。你天天去鬧,她煩都煩死了。等過些日子,咱一塊兒置辦點兒東西,登門瞧瞧她老人家去。」

  劉鳳梅點了點頭,抹了抹眼角,哭聲終於停了。

  屋裡安靜下來。

  杜建國給她倒了杯熱水,看著她喝了兩口,氣色緩過來一些了,才開口說了另一件事。

  「對了,老六今年高三了吧?」

  劉鳳梅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怎麼突然提起振海。

  「啊,是高三。」

  「成績怎麼樣?」

  「不錯吧,他們學校考試前幾名,他班主任說有希望考京大。」劉鳳梅不太關心這個,隨口答了一句。

  杜建國端著茶缸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張先進合影上,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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