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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無理攔工 誰的院子?

2026-10-21 17:04:23 作者: 千手兒

  馬三兒蹬著自行車拐進大雜院,車還沒停穩就扯著嗓子喊:「長順!長順!出事兒了!」

  錢長順正蹲在院子裡劈柴火,聽見喊聲擱下斧頭站起來。

  馬三兒跳下車,氣喘吁吁,一把拽住錢長順的胳膊往門口拉:「後海十七號,陳二叔那院兒,有人拉了磚瓦木料進去了!」

  錢長順愣了一下。

  「誰?」

  「不知道,我路過的時候瞅見齊瓦匠的人在那兒幹活呢,還有個木匠,磚瓦堆了一門洞兒,木料在板車上還沒卸呢。」

  錢長順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他扔下手裡的柴火棍子,兩步跨進屋裡,一把推開裡屋的門。

  陳紅燕正坐在炕上打毛衣,被他嚇了一跳,毛線針差點扎進手指頭。

  「你二叔是不是已經去香江了?」

  陳紅燕被他劈頭蓋臉的語氣搞懵了:「沒聽說,咋了?」

  錢長順來回踱了兩步。

  「他要是還在家,誰敢動他的院子?」他猛地一拍門框,「不對,肯定是老頭子已經走了!要不就是把房子賣了!」

  

  「馬三兒說有人拉了磚瓦木料進去,請了瓦匠木匠,這是要大動!是哪個不長眼的來摘桃子了?老東西不把自家房子留給親侄女,留給了外人?」

  他衝著陳紅燕嚷嚷:「你個沒用的!叫你多去走動走動,你倒好,人家把房子賣了你都不知道!」

  陳紅燕放下毛線針,臉上委屈加茫然:「我真不知道,上回上門都沒見著人。」

  錢長順一邊罵一邊往外走。

  陳紅燕追出來:「你幹啥去?」

  「去看看!誰在動那院子,老子去攔住!」

  「你攔啥?那是二叔的房子,人家愛咋處置咋處置,跟咱們有啥關係?」

  錢長順猛地轉身,眼睛瞪得溜圓:「沒關係?那院子將來就是咱家的!陳二叔在城裡頭就你一個親人,他的東西不給你給誰?現在有人動他院子,不就是來搶咱家東西的嘛!」

  陳紅燕張了張嘴,想說那院子從來沒說給她。

  但話到嘴邊被錢長順一瞪,咽了回去。

  「走!跟我去!」

  錢長順拽著陳紅燕就往外走。

  陳紅燕被他攥著手腕拖出了院門,一路踉踉蹌蹌跟著小跑。

  馬三兒在後面蹬著自行車跟上,一臉興奮。

  這種熱鬧他最愛看。

  ——————

  從鼓樓東大街到後海北沿胡同,騎車也就十來分鐘。

  錢長順走路,腳底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遠遠就看見十七號門口堆著磚瓦。

  門洞裡傳出叮叮噹噹的響動,有人在裡面幹活。

  錢長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往裡一看。

  兩個小工正搬磚往院裡運。

  齊師傅蹲在倒座房門口拿鉛錘靠牆面。

  周木匠在窗戶邊用刨子推一根門框料,刨花卷了一地。

  「停!都給我停!」

  錢長順扯著嗓子一聲喊,院子裡的人全抬頭看他。

  齊師傅手裡的鉛錘沒放,眯著眼打量了他一下:「您誰呀?」

  「我是這院子主人的親屬!這院子是陳二叔的,陳二叔是我丈人家二哥!誰叫你們進來幹活的?」

  齊師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是主家請我們來的。」

  「哪個主家?陳二叔人呢?」

  「這個我不清楚,我們是幹活的,主家讓改造維修,我們照著干。」

  錢長順一聽 「主家」 兩個字,腦袋嗡的一聲。

  他最怕的事成真了。

  陳二叔八成把房子給了別人。

  他回頭沖陳紅燕小聲喊:「你聽見了沒?主家!啥主家!你二叔把房子給外人了!」

  陳紅燕站在門口,手指頭絞著棉襖的扣子,嘴唇動了動沒吱聲。

  錢長順不管她,轉身衝進院子,一把攔住正往裡搬磚的齊二:「放下!都放下!東西不准往裡搬!」


  齊二被他一攔,手裡的磚差點掉腳面上,往後退了一步看向齊師傅。

  齊師傅皺起眉頭:「這位同志,您攔我們的活兒,有什麼依據嗎?這院子是主家讓我們來修的,手續齊全,跟您有什麼關係?」

  「手續?啥手續?拿出來給我看看!」

  齊師傅:「我是幹活兒的,手續在主家手裡頭,您找主家去。」

  錢長順碰了個釘子,更急了。

  索性站到門洞中間,兩手一撐門框,把門洞堵了個嚴實:「我告訴你們,這院子是我們家的!陳二叔答應過把房子留給我家的!誰也不能隨便亂動!你們今天把東西搬進來,明天就得給我搬出去!」

  齊師傅瞥了他一眼,沒說話,蹲回去繼續用鉛錘靠牆面。

  周木匠也不理他,低頭接著推刨子,刨花一條條卷出來落在地上。

  錢長順堵在門口,院外頭的熱鬧已經招來了人。

  馬三兒雙手抱胸,嘴角掛著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隔壁趙大爺端著搪瓷缸子又溜達過來了,站在馬三兒旁邊,伸長脖子往裡瞅。

  伍嬸子圍著圍裙跑出來,站在自家門口踮腳看。

  老孫頭搬了個小馬扎坐在胡同里,手裡捧著半拉烤紅薯,邊啃邊看。

  不一會兒,胡同口又拐進來幾個人。

  有認識錢長順的,有不認識的,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小半圈。

  陳紅燕縮著脖子想往後退,被錢長順一回頭瞪了回來:「你過來!你是陳二叔的侄女,你說!這院子是不是該給咱家?」

  陳紅燕被他一拽,踉蹌兩步到了門口。

  「我…… 這個……」

  「說!陳二叔是不是就剩下你一個親人了?」

  陳紅燕低著頭點了一下。

  錢長順得了她這個點頭,底氣壯了三分,衝著院子裡喊:「聽見沒?我媳婦是陳二叔唯一的親人!這院子就該是我們的!你們這些不知道打哪兒來的人,憑啥動我家的房子?」

  齊師傅終於擱下鉛錘,站直了身子。

  他幹了大半輩子瓦匠活,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這種上門扯皮的事碰過不止一回。

  「同志,您說這院子是您家的,有房產證嗎?有過戶手續嗎?有街道辦的證明嗎?」

  錢長順一噎。

  他當然拿不出這些東西。

  「我們是親屬!親屬懂不懂?陳二叔的東西就該由親屬繼承!」

  齊師傅不緊不慢:「繼承?那陳二叔是人沒了?」

  「我……」

  「人還活著呢吧?人活著您就惦記繼承,有這麼當親屬的嘛?」

  圍觀的人群里傳出幾聲悶笑。

  趙大爺嘬了口茶,小聲跟旁邊的老孫頭說:「這姑爺嘴上說是親屬,當年運動那會兒可是登報跟陳二叔斷絕關係的。」

  老孫頭紅薯差點嗆嗓子眼裡:「是他?我說怎麼瞅著面熟呢,就是那個錢什麼來著?」

  「錢長順。」

  「對對對,就是他,當年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話聲音不大,但錢長順耳朵尖,聽了個大概。

  不敢回頭跟鄰居對罵,只能把火氣往院子裡撒。

  「我不管你們是誰請來的,今兒這活不能幹!東西不能往裡搬!這院子的事沒說清楚之前,誰也不准動一磚一瓦!」

  他說著一腳踢翻了門洞裡碼好的半摞青磚,磚頭嘩啦啦散了一地。

  齊師傅臉色沉了下來。

  周木匠也停了刨子,直起腰看著錢長順。

  院子裡的活停了。

  就在這個當口,胡同口傳來吱呀吱呀的車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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