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你們大哥死得早，就留下這麼一個孩子，你們夫妻倆這麼多年又不肯生，溫家真正的孩子也就霽川這麼一個，讓他們在一起是最好的辦法。我這把老骨頭不知道還能活幾天……」
老太太咳嗽幾聲，聲音聽著虛弱許多。
「只有把這件事情解決了，我才有臉去地下見你們父親。」
書房陷入沉默。
趙伊靈自然是不可能答應的，且不說昭昭已經有了婚約，就算沒有，她也應該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而不是為了傳宗接代而結婚。
她暫時沒說話，也不能說話，怕自己說出的話太難聽，鬧得場面不好看。
溫龐坤明白妻子的意思，拍了拍她的手。
「媽，這件事情您就不要管了，兩個孩子都那麼大了，有自己的選擇。您放心，我知道您關心霽川，大哥的那一份，這麼多年我一直都記著的，現在霽川大了，也該交給他。等過幾天我就安排律師會見，不會讓他吃虧。」
溫龐坤沒給老人家說話的機會，拉著趙伊靈便出去了。
「媽，您好好休息，我們還有事。」
一場談話就這樣不歡而散。
當然，大人之間的煩心事並沒有讓家裡的兩個小輩知道。
晚飯的時候，氣氛還是很和諧的。
溫令昭白天吃得不多，這會真餓了，吃了不少，感覺肚子都變圓了。
她記得看以前小時候的照片，肚子那才叫圓，跟個小球一樣，圓滾滾的，現在其實也還好吧，就是吃多了鼓起來了。
保姆在外面庭院安排了燒烤。
「好香！」溫令昭被這股香味勾了出去，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溫霽川在旁邊照顧她，聽她指揮，她要吃什麼就給她烤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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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忍住，她又吃了不少。
「昭昭你以前還不認字的時候，出去玩，那片林地立了牌子說不許生火，你非得說可以生火，指著那個火苗的圖標說，這就是在同意大家生火，一定要在那烤蘑菇吃……摘的還是花花綠綠的毒蘑菇。」
溫霽川順手把一串烤好的菌類遞過去。
「後來萬幸沒出事，不然……」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不識字，他畫個小火苗，很容易誤導人……」
溫令昭對這件事情記得可清楚了，那次差點把山燒了，要是真燒起來，他們兩個人根本跑不出去，還好大人們來得及時。
後來，趙伊靈罕見地對她動了手，狠狠打了她的屁股。
她覺得都打開花了，啪啪響。
溫令昭吃著烤串，開玩笑說：「如果放個小孩被打得嗷嗷哭的標識在那，我感覺才有用，有警示效果。」
「也一樣，你又不怕打。」
溫霽川記得她挨了打之後，不僅不跑，還纏著嬸嬸要抱，掉著大顆大顆的眼淚，要嬸嬸哄哄她的屁股，說屁股好像在咬她。
這傻乎乎的可憐模樣可稀罕人了，哪裡還忍心跟她生氣，趕忙去哄她了。
不過過了半個小時，人立馬恢復過來，又開始調皮搗蛋。
他們兩個人小時候一起幹過不少壞事，她出主意，他幫忙執行，妥妥的鬧事小團伙。
溫令昭哼了一聲，回想起有趣的童年時期，心裡還是十分懷念的。
「那是以前，我現在可乖了。」
說著話的功夫，溫令昭給容羨發了好幾張照片，都是烤好的烤串，讓人看著就食慾大開，最後還不忘加個吃得美滋滋的可愛小表情。
容羨的消息回得很快：【旁邊的男人是誰？】
他只看到鞋子和一點褲腳，但這是年輕男人才會穿的款式。
溫令昭吃得正高興，懶得打字，隨便回了一個哥哥過去。
容羨只知道她有個堂哥，往來不是很頻繁，也不確定她說的到底是不是這個哥哥，又問了幾句。
溫令昭忙著吃東西，沒回。
吃完上樓，消息已經多了一連串，電話也打了好幾個。
她打回去，「你幹嘛呀，打我這麼多電話，都說了在吃東西。」
一頓嘰嘰喳喳，她興致勃勃說了不少事情，容羨也從她一大堆無厘頭的話里找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不是別的男人，是堂哥。
不過是堂哥也不行，他這個未婚夫自然要排在堂哥前面。
溫令昭開始說他壞話：「容羨你小氣，還沒問清楚就亂吃醋，一點也不大度，小肚雞腸的男人。」
容羨半點不吃壓力：「有個貪吃鬼，吃點好吃的就把未婚夫忘了，還雙標，誰要是忘了理她，屋頂都能掀翻。」
兩人一頓互懟，不過很快又進入黏糊模式。
「我想你了，你有沒有想我？這幾天我不方便出去，等過了端午節，我們再見面。」
「我當然想你，打視頻也可以。」
男人的畫面率先顯示，是在書房，不過身上穿著黑色的家居服，看起來已經準備休息了。
溫令昭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幾下，不肯露全臉。
「出來，給我看看。」容羨不滿。
「不要，就這樣看。」溫令昭起了壞心思，故意說，「我要看看你的腹肌。」
當著面，她可能還有點不好意思，可隔著屏幕，膽子都大了很多，也流氓很多。
「哪裡學的？」容羨皺眉。
分明就是學壞了，誰知道在要求看他的腹肌之前，有沒有看過別人的，很可疑。
「我就要看！你不給我看，是想給別人看嗎？」
依舊先發制人。
兩人僵持一會兒，容羨到底拗不過她，還是給她看了。
溫令昭咯咯笑，「好像燒烤架上的豆腐，一塊一塊的。」
「沒話說了？成天就想著吃。」
「你要不要看我的？」她問。
容羨拒絕：「不看。」
雖然只有他們在聯繫，可網絡有風險，她一個女孩子，更要注重這方面的隱私，不管什麼時候都得保護好自己。
「我不管，我就要給你看。」溫令昭不聽，拿出以前的照片懟到鏡頭上，「你看，肚子怎麼這麼圓？」
看到只是小時候的照片，容羨便放心了，「小孩子都這樣，青蛙肚。」
「那你以前也是這樣了？」
「應該吧。」
都是些無聊的閒話，可好像聊不完似的，兩個人都捨不得掛電話。
後來，溫令昭實在困了，這才準備掛斷，還膩歪地纏著容羨喊了好幾聲乖寶寶。
等到半夜，她肚子疼醒了，吃得太多太雜導致的急性腸炎。
溫家別墅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一家人趕緊帶著她往醫院去。
溫家夫婦還有管家、保姆，私人醫院裡，一大群人就守著她一個。
「我沒事，你們回去休息吧。」溫令昭看了眼正在輸液的手，又看看連衣服都來不及換還穿著睡衣的父母，心裡很是過意不去。
自己從小到大沒少生病，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每回都讓他們擔心。
她一邊感動，一邊惶恐，以前是擔心自己的身世暴露，現在又多了種別的滋味，他們對她越好，她越覺得內疚，他們的親生孩子或許正在外面受苦，而他們寶貴的時間精力還有全部的愛都給了她這個不是親生的假孩子。
有時候，她甚至想，要不要主動坦白，他們對她這麼好，自己瞞著真相對他們何嘗不是一種傷害和辜負。
她對爸爸媽媽的愛，也是很深的。
趙伊靈搖了搖頭，「寶貝，媽媽陪著你，乖。」
她還小，還是個需要父母的孩子，等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才能體會這種心情，尤其是他們曾經還差點失去過她，那種感覺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溫令昭躺在病床上睡著了，看護在一旁守著。
溫家夫婦在外面陽台說話。
「老太太說的事，我是不可能同意的。從小到大，每回昭昭和他在一塊，就總是出事。哪天得找個大師算一算，看他們是不是八字不合。要是真不合，以後就少見面，最好是不要見面了。」
趙伊靈對溫霽川這個人倒是沒意見，可對他和溫令昭在一塊，溫令昭就會出事這件事意見很大。
今天晚上她本來想過去讓溫令昭少吃點，擔心她積食，可見他們兩個年輕人聊得開心，也沒過去打擾。等到再過去，溫令昭已經吃了許多，溫霽川還在給她遞……
當然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他，可當母親的，也不可能去怪自己女兒。
小的時候，他們兩個人湊在一起玩，隔三差五就是要出事的。
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真跟犯了忌諱一樣，不能讓他們待在一起。
溫龐坤皺了皺眉，到底是自己的侄子，還是維護了一句：「瞎說什麼呢，算什麼八字，哪有這些事。」
趙伊靈不高興了，甩開他的手，「我去看女兒。」
溫龐坤也拿她沒辦法，都說昭昭天生脾氣就大，可這母女倆分明一模一樣，哪怕不是親生的，說話做事卻十分相似，昭昭有一半的脾氣都是她慣出來的。
至於老太太那，他會想辦法回絕。
老人家思想封建，無非也是想著溫家那些東西要傳下去，既然接受不了，那就都給溫霽川好了。
他和趙伊靈打拼這麼多年，早就已經不靠祖業，也不在乎溫家那點。
他們留給溫令昭的，足以讓她安穩度過一生，哪怕揮霍些也沒事。
溫龐坤正想進去病房，趙伊靈又走了出來，已經穿上了外套，還給他拿了一件大衣。
他笑眯眯穿上，去摟妻子的肩。
趙伊靈開了口，說的還是女兒的婚事，「阿羨這個人，其實我一開始也是不太滿意的。」
容羨心機深，手段也狠，以後要接容家的班，就註定不可能是個簡單的人。
溫令昭性子單純，根本鬥不過他。
她甚至想過，要不要乾脆找個人入贅，讓他們小兩口安安穩穩過好自己的日子，哪怕一直在家裡，爸爸媽媽也是可以養的，可被溫龐坤一口回絕，說是要麼乾脆就不結婚，要結就一定得找個扛得起事、能配得上她的，不然最後討不了好。
趙伊靈想了想，丈夫說的也有道理，不過一切都還是看溫令昭自己的意思。
溫龐坤：「阿羨在他們那些人里，是最出色的一個，這樣的才配得上我們昭昭，有能力護住她。更何況，他們兩個人從小就互相喜歡……」
他對這個女婿還算滿意。
除開各方面的條件，更重要的是他肯為了溫令昭做出讓步。
這在他們這個圈子裡是很難得的。
他們家不是窮人，什麼都不缺，容家同樣也是一樣，最後看的還得是品行責任和兩個人的感情。
「醫生說問題不大，應該明天下午就可以出院，到時候我給阿羨打個電話，讓他接昭昭回家。後天他要是有空，就在我們那過節。」
正好可以斷了老太太的心思。
溫龐坤點點頭，同意了妻子的提議。
商量完這事，另外又有新的擔心冒了出來，趙伊靈其實早就想說了。
「老太太那，萬一把事情說出去該怎麼辦？」
他們是打算要瞞一輩子的，不願意讓溫令昭知道這個真相，怕她多想，也怕她心裡有負擔。
當初溫令昭在醫院搶救的時候，溫龐坤就安慰趙伊靈說：「孩子還小，還不記事，現在把所有的苦都吃完了，以後一輩子都不會再吃苦。」
他們寵了她這麼多年，哪怕這件事只會給她增加一點點壓力，也不允許。
他們的寶貝，一點苦都不要吃。
「那就多看著人吧，不要讓他們有機會單獨接觸。」
以老太太的性子，還真可能會說。
「如果她不是你母親，我……」
趙伊靈也知道溫龐坤難做，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妻子和女兒，他夾在中間也為難。
「……哎，算了。」她將頭靠在丈夫肩上，一如以往的每一日。
第二天，容羨接到消息後馬上來了醫院。
昨晚打電話的時候還好好的，誰知道半夜就出了事，真是一刻都不能鬆懈。
「我沒事，下午就可以回家了。」溫令昭身體有些虛弱，不過已經開始坐不住，很想鬧騰。
「我知道，叔叔阿姨讓我幫忙照顧你，晚點送你回去。」
兩人沒說一會兒話，又來了人，溫霽川滿是歉意地出現在門口。
「昭昭，你沒事吧？」
她腸胃不好，當時就應該記得讓她少吃點，結果自己還給她烤了那麼多。
溫令昭沖他笑，「哥哥你來了，我沒什麼事呀，好得很！」
容羨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