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過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溫令昭時時刻刻感覺自己活在夢裡,因為每天一睜眼都是意想不到的驚喜,每天都可以做很多快樂的事情,這放在之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哪怕她做美夢,幻想以後的幸福生活,可也從來沒有預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際遇。
她甚至時不時就要掐一掐自己的臉,她怕這只是一個很長很長的美夢,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醒了。
對面坐著的男人看她忽然用力掐自己的臉,臉蛋又滑又嫩,只不過掐一下就紅了。
男人皺了皺眉,這是在做什麼?
他趁著她睡覺偷偷捏她臉的時候,那也只是輕輕的,就算有時候稍微用力了,可也沒有多大力。
她倒好,他心疼她,她自己反倒這麼折騰自己。
就算這張臉是她的,可現在她是他養著的人,不許她這樣做。
「亂捏什麼,不許捏。」霸道無理的一句。
溫令昭眨了眨眼。
經過這段時間和裴曜的相處,她對他的好感那是直線上升,蹭蹭蹭往上漲,已經和他處成好朋友。
雖然不知道裴曜有沒有把她當好朋友,但在她的心裡,他是她最最好的朋友之一了。
按理來說,應該給他排在第一位,可是還有阿城哥哥呀,還有家裡的小黃狗、桃子樹……它們和她已經相處了很多年,這麼多年的情分,那也是很重要的,所以裴曜只能排在並列第一。
如果他以後還是對她很好很好的話,她可以考慮讓他再往上升一點,成為最最特殊的人。
當然,這些只是溫令昭自己心裡的小秘密,肯定不會和裴曜說的。
她很聰明,知道裴曜這個人其實很小氣,他心情好的時候還算大方,但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很斤斤計較,這也要管那也要管。
不過她已經摸清了怎麼和他相處,他們兩個人之間還算和諧。
溫令昭:「我感覺好幸福,好像在夢裡,我掐掐自己的臉,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夢。」
她心思澄澈,從來不會藏著什麼心機,就算有自己的小算盤,也不是想害人,只是有自己想要思考的問題而已。
這會兒裴曜問她什麼,她當然就把自己心裡的想法全都說了出來。
好朋友之間不應該有秘密。
裴曜哭笑不得,這小傻子真的是讓他又氣又想笑。
「如果這一切只是夢呢?」他故意這樣問,「等夢醒了,你會不會哭鼻子?」
溫令昭立馬點了點頭,「會。」
人都是貪心的,在享受了這麼好的生活之後,如果驟然失去,沒有人會不覺得失落吧?
她不僅會哭,可能還會哭好幾天。
裴曜摸了摸她的頭,「別傻了,都是真的。你要是想確認是不是真的,你可以去掐別人,別人要是疼得大叫,那就說明沒問題,沒必要折騰自己。」
裴曜覺得自己很有必要給她上這一課,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要委屈自己,如果有什麼必須要做的事情,那也可以從別人身上下手。
他在致力於把她養成像自己一樣的人。
溫令昭搖了搖頭,並不認同他說的這話。
「可是別人疼了怎麼辦,這樣做不太好吧?」
「你管別人疼不疼,總比你折騰自己好。」
溫令昭還是搖頭,「不,我覺得這樣不好。我不想掐別人。」
裴曜平時會跟她說很多事情,當她遇到一些困擾的時候,也會告訴她該怎麼做,大多數時候她都會認真聽取他的意見,可有時候她也並不認同他的做法。
溫令昭知道自己沒他聰明,應該聽他的話,可她心裡有自己的堅持。
如果是她覺得不對的事情,那她是不會做的。
溫令昭清楚自己說不過他,也並不想妥協,索性直接岔開這一話題,指了指面前桌上的菜,「吃飯吧,這個好吃。」
她幫他夾了幾筷子菜到碗裡。
這些都是她試過的,覺得好吃的,他肯定也會喜歡,好東西就是要一起分享。
原先最開始,裴曜耐著性子餵了溫令昭好幾天,後來他發現她自己能好好吃飯,就是故意懶,他就不餵了。
也不是完全不喂,心情好的時候會喂,心情不好的時候,有可能兇巴巴地喂,有可能很不情願地喂,有可能不餵。
溫令昭這個人還算識趣,知道要知恩圖報,吃飯的時候也會照顧他,比如說給他盛些湯,給他夾幾筷子好吃的菜……
禮尚往來這一點做得還算好。
裴曜看了看她拿著筷子的手,她是拿自己的筷子給他夾的菜。
「如果你以後在外面和別人吃飯,你要拿公筷給別人夾菜。」
現在是在家裡,他們兩個人倒是沒那麼拘束,不過這一點得告訴她。
溫令昭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吃完飯之後就到了學習時間,溫令昭這個情況去學校顯然是不合適的,雖然有特殊學校,但她也不至於去那裡。
人健健康康的,就是稍微笨了點,於是裴曜專門給她請了幾個家教老師。
學東西嘛,得花時間學有用的。
至於什麼文憑……只要花錢能辦到的事,就沒必要折騰。
哪怕她在家裡上課,她照樣能拿到畢業證,再往後,讓她出國深造也不是不行,保不准小傻子以後還能成為博士呢。
當然,如果能有那一天的話。
裴曜已經做好了打算,最起碼最近這幾年,她的事他是會管的。
溫令昭並不清楚裴曜已經把她往後好幾年的規劃都安排好了,低頭喝了口果汁。
她雖然高興,但心裡其實還是有些膽戰心驚,現在的生活就好像一個美麗的大泡泡,在陽光下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那麼耀眼,那麼奪目,輕飄飄地飛向空中,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
可什麼時候它會破呢?
她不敢確定,她甚至不敢去想這個問題,她怕想得越多,哪一天就真的變成現實了。
她只能儘可能多地珍惜自己的時間,多學些東西,多長些見識,多記住此刻的感受。
她很知足,如果哪一天真的要失去,她也不會遺憾,現在的快樂足夠她銘記一輩子。
裴曜也會是她一輩子的好朋友。
當然,這件事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的——裴曜有時候生她的氣,就會和她說不和她做朋友。
他的脾氣可大著呢!
壞蛋。
「溫妞妞,你又在心裡想什麼?說我壞話是不是?」
裴曜多精明,一眼就看出不對。
她在這裡沒有別的朋友,心裡想的肯定是他。
不過小傻子人緣倒是好,裴家上下,管家、保姆、司機,就連廚房的廚子,全都非常照顧她,一個個都和她相處得很好。
他看得出來,並不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家裡也有些獻媚討好的人,可更多的是踏實幹活的。
他們對溫令昭的喜愛發自內心,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呆呆笨笨的小女孩。
也是,每天像朵嬌花一樣,確實能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裴曜視線落在她的手鍊上。
那是裴謹送的。
怎麼就這麼礙眼呢?
他給她送了不少手鍊,她每天都換著戴。
可昨天他發現她戴了一條自己沒見過的手鍊。
這一問才知道,居然是裴謹那傢伙送的。
裴謹養了一隻畜生,愛亂咬東西的狗,這可不,小傻子最喜歡和貓貓狗狗玩,天天去逗狗,結果呢,那隻畜生把她的手鍊叼走了,也不知道扔去了哪裡。
身為狗的主人,裴謹當然得賠償,便送了一條新的手鍊過來。
溫令昭其實不在意這件事,不過在他再三堅持之下,她還是收下了,不好拒絕別人的好意,並且很禮貌地當場戴上,表示自己很喜歡。
裴曜嗤笑一聲,這道理不對呀。
小傻子是他養著的,小傻子戴著的手鍊是他送的,被咬壞了,難道不應該是賠給他嗎?
他們兩個人背著他私底下有來往,這算怎麼回事?
裴曜不知道怎麼說,總有種要被別人撬牆角的感覺。
雖然一開始分明是他截了裴謹的胡,溫令昭本來就是要陪在裴謹身邊的,可他根本沒有這種自覺,只覺得裴謹壞得很。
再看面前的溫令昭,這些天很明顯被他養得很好。
剛來的時候,呆呆土土的,模樣又膽怯,說話都很小聲,一看就是經常被人欺負。
而現在,明顯陽光開朗多了,說話的聲音也大了,有時候都敢跟他嗆嘴了。
哼,這一點算是有利有弊。
「吃飽沒有?」裴曜問。
溫令昭點了點頭。
裴曜有些不相信,這可和她之前的飯量不一樣,平時哼哧哼哧的,像只小豬一樣能吃不少呢。
今天飯量明顯減少了許多。
小傻子就是這樣容易被看穿,她等會或許有別的安排,保不準是偷藏了小零食,又或者要去吃什麼別人送給她的小蛋糕,這才故意留著肚子不吃飽。
裴曜問:「你是不是等會還要去偷吃?」
上回他找她找了半天,誰知道人在保姆間吃小蛋糕,剛好有人過生日,是他們那些人自己買的。
又不是沒得吃,只要她想吃,說一聲,廚房會立馬做好送上來,哪裡用得著跟他們搶這些?
可溫令昭偏偏還不聽他的話,說這是別人的心意,不一樣,吃起來更好吃、更甜。
裴曜極其看不慣她這一點,但又沒辦法。
哪怕人已經天天在眼皮子底下盯著,可這裡跑那裡跑,一不注意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現在他得問清楚她的行動,看看她有什麼秘密瞞著自己。
溫令昭只好支支吾吾說,她等會還要吃一頓飯,所以不能吃太多。
「你和誰吃飯?你交了什麼新朋友?」
她認識的人,他肯定都知道。
她這個星期倒是去外面參加了幾個興趣班活動,難道是那裡認識的朋友?
可也沒說要出門,說明還是裴家的人。
這個裴家難道還有他不認識的?
溫令昭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是裴謹說想和她一起吃午飯。
裴曜目光銳利地盯著她,溫令昭根本扛不住這樣的壓力,只好吞吞吐吐說了。
果然,一聽到裴謹的名字,裴曜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就知道他們兩個人不對勁,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說起來也玄乎,聽裴家那些人傳的意思,裴謹倒是還挺喜歡溫令昭的,平時有事沒事就會和她說說話。
要知道裴謹這種人,風一吹就倒了,更別說開口說話,說一句話那也得耗費不少精力,他是能不說就不說,可沒想到也會時不時和溫令昭聊上幾句。
裴謹的意思是和她說話很舒服。
難不成這種事情真這麼玄乎,真能替他擋災?
裴曜自然是不信的,可也說不出其中緣由,畢竟裴謹的表現擺在那,他不可能是故意做戲做成這樣子。
一個小傻子,和她處好關係能得到什麼好處?
什麼都沒有,反倒還可能被小傻子纏上。
「我是不是說過,不許你和他有接觸,你又不聽我的話?」
裴曜故意板著臉,他凶起來的時候很可怕,別說溫令昭,就連其他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知道他陰晴不定,知道他隨時會翻臉,知道他的手段可怕,哪怕長著一張極其好看的臉,可從心底生出的寒意,也會讓人望而卻步,不敢隨意冒犯。
裴曜就是這樣的存在。
裴謹其實也是,可又有不同。
裴謹表面上看起來還算是個好人,只可惜生病的人情緒難免低落,久而久之,那種疏離和厭煩的情緒也會表現出來。
他們兄弟兩個人其實都不好接近。
再退一萬步來說,他們是主家,裴家其餘的所有人都是服務他們的,身份有別。就算是在文明社會,人人平等,但無形之中,這種差距感依舊是存在的。
溫令昭知道他現在生氣了,可還是硬著頭皮說:「我已經答應了他,我必須得去。」
裴曜的臉徹底垮下來,瞧瞧,越養越養不熟,明明知道他和裴謹不對付,還非得過去吃飯,這不是踩他的臉嗎?
「你存心讓我生氣是不是?溫妞妞,你現在膽子很大了。」
溫令昭想和他解釋,可嘴唇動了動,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這副模樣落在裴曜眼裡就是故意犟,明明知道他會生氣,還非得去和裴謹吃飯。
她要為了裴謹和他作對。
一股火氣從心底生出,直往頭頂竄。
她是他的人,現在為了別的男人跟他頂嘴,讓他不高興,世界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溫妞妞,我說話你不肯聽是吧?」
又凶了一句,溫令昭果然頂不住了,忍不住想哭,不全是因為害怕,只是她不想和裴曜吵架,好朋友之間就應該和和美美的。
她不想和他鬧矛盾。
裴曜瞧她眼睛紅紅的,明明自己還沒說什麼,就成這樣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打她罵她了。
他只得放緩語氣,儘量和她商量,「不許去,聽見沒有?」
溫令昭還是搖頭。
這一搖頭,眼眶裡的淚水就掉了下來。
裴曜煩得不行。
可她脾氣犟,他是知道的,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就沒見過這麼犟的小傻子。
「為什麼你就非得去?你喜歡他?」
溫令昭搖頭。
「不喜歡那你還去幹什麼?」
見裴曜一直問,如果自己不說,他肯定不會妥協。
可有些話說出來確實不太好。
一番糾結之後,溫令昭還是決定說了。
她起身坐到裴曜的身邊,聲音小小的,是不想讓別人聽見。
她知道他和裴謹是兄弟,肯定不願意聽她說裴謹的壞話,可現在是他逼她說的,如果他聽了不高興,那她也沒辦法。
「他說想找人陪他說說話,我不去,他可能就找你了,畢竟你們是兄弟……可是他生了病……」
溫令昭不知道怎麼形容,只能盡力去描述自己的想法。
「田裡生病的秧苗都是要拔掉的,就算不拔掉,也得避免它和別的苗接觸,接觸了就會不好……」
雖然裴謹得的病不是傳染病,可生病的人就像生病的秧苗一樣,就算不會把病傳染出去,但也會將不好的東西傳出去,比如失落、沮喪、難過……
她身體很健康,她還有很多快樂,不用擔心這些,她只希望裴曜可以好好的,別被影響。
「……所以,我自己去就好了,我不怕,你不要去。」
聽小傻子絮絮叨叨說完,裴曜明顯愣住了,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