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想過很多種可能,或許是裴謹拿什麼東西誘惑了她,又或許是別人說了他的壞話,讓溫令昭對他心生不滿,又或許是溫令昭喜歡裴謹……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現在這個理由。
溫令昭的想法就很簡單了,誰對她好,她也要同樣對別人好。
找到一個真心的朋友不容易,這麼多年,她的好朋友其實也不多。
如果嚴格一點的話,那就更少了。
阿城哥哥在外面讀書,不能和她待在一塊,家裡的那些小牛、小豬,更加不可能和她待在一起。
現在每天陪在她身邊的是裴曜。
她自然而然就想親近他,想為他做一些事情。
畢竟現在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裴曜給她的,自己總不能只收他的好處,卻不付出。
裴曜心裡微動,臉色卻未變,摸了摸她的頭:「你想去,那就去吧。」
許是想到她剛才的那些話,他又提醒了一句:「這些事你跟我說就好,不要和其他人說,任何人都不行。」
她的這些話如果被母親知道,或者被家裡其他人傳出去,後果就麻煩了。
雖然這些事情是共識,畢竟沒有誰想和一個病秧子整天待在一起,可沒有人敢說這樣的話,甚至不敢露出半分嫌棄。
他們還要微笑著、上趕著湊到裴謹身邊,做那個最關心他的人。
這也是裴曜極其看不慣的一點。
那些人真的懂裴謹需要什麼嗎?
如果他們是真的關心他,真的不在乎他的病,那就不應該表現出那樣關切的神情,而是把他當成一個普通人來對待。
一個最最普通的正常人。
裴曜不喜歡裝,從小到大有什麼話就直說了,更不會讓著裴謹。
在他看來,就是生點病,又沒死,人不還好好活著嗎,裴謹自己也不是個矯情的人。
當然,他這樣做的後果就是被罵冷血、被罵無情,這麼多年沒少挨教訓。
小傻子傻是傻了點,可大智若愚,或許就是因為她這樣天真率直,才陰差陽錯入了裴謹的眼,讓裴謹愿意和她相處吧。
既然小傻子心裡是向著自己的,那也沒必要刻意阻攔他們見面。
「以後你想去都可以去,不過你去之前得跟我說一聲,不要讓我找不到你。」
溫令昭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好乖。」
*
溫令昭在約定時間之前去了裴謹的房間。
他也是一個人住著一整層,但和裴曜的那一層不一樣。
裴曜那一層有很多個房間,關上門,別的房間的事就不知道了,但裴謹這一層大多數房間都打通了,更像做成了一整個大套房,出入要更方便一些。
她問過裴謹為什麼。
裴謹說,這樣方便他不舒服的時候,別人進來救他。
看著面前乖乖巧巧坐著的女孩,裴謹開口說:「管家說你剛才已經和阿曜吃過飯了,你下次可以讓人說一聲,不用過來也沒事。」
溫令昭卻搖頭:「我都答應你了,得過來。我剛剛故意沒有吃得很飽,現在吃得下。」
她真誠地笑了笑。
裴謹臉上露出些笑意,點頭:「好。」
桌上是一些家常菜,但也有略微的不同。
溫令昭喜歡的口味很刁鑽,拿裴曜的話來說就是難伺候,該做酸口的菜偏偏要做成甜的,不方便調成辣味的菜,她又想吃辣的。
而面前這些全都是非常清淡的口味,還有不少滋補的東西在裡面。
溫令昭認得出來。
這應該就是電視裡那種藥膳。
聽說裴家專門請了幾個廚子,祖上是做過太醫的,在皇宮裡給皇帝做藥膳,本事可了不得。
溫令昭有時候覺得奇妙,那都是好幾百年前了,而現在,她居然能見到他們的後代,他們把這些菜餚的製作方式保存下來,做成成品,被她吃進肚子裡。
她的肚子跟著她可算是享福了!
在村裡有一口水井,聽老人說,也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
那口井的井口小小的,裡面的水卻從來沒有斷過。哪怕是再乾旱的天氣,水依舊是清澈冷冽的。
溫令昭最喜歡在忙完之後拿那裡的井水洗山上的野果吃。
有時候她就坐在一旁,邊吃野果邊看著那口井想:幾百年前會不會也有一個和她一樣的小姑娘坐在這裡吃東西?
她們長得像不像?她會不會也像她一樣小時候生了病,腦子不是那麼靈光?
她家裡有幾個兄弟,養了幾隻小豬?
只可惜沒有人會告訴她這件事,她便偷偷拿石頭在井沿刻了一朵小花,留下自己專屬的記號。
很多年以後,或許她不再活著,但這口井還會在,這個記號還會在,或許還會有一個像她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坐在這裡吃東西。
哼,她本來就很可愛嘛,夸一夸自己也沒事。
其實過來吃飯也挺好的,跟著裴謹吃一點這些藥膳,身體說不準能更加強壯。
到時候,她就是村里最強壯的小姑娘!
「嘗嘗,今天加了幾道新菜色,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裴謹指了指桌上那幾道菜。
溫令昭嘗了幾口,味道確實不錯。
她想著自己要照顧他,畢竟他生著病,便拿起筷子幫他夾了一些。
「你也吃。」
夾完之後,她才想到裴曜之前的叮囑,應該要拿公筷給他夾。
正當溫令昭著急忙慌想做些什麼彌補的時候,裴謹已經將那些菜吃了下去。
溫令昭很不自在。
不僅是衛生問題,更重要的是,裴曜這個壞傢伙和她說,拿自己的筷子給別人夾菜就相當於和別人親嘴,讓別人吃自己的口水。
他問她是不是故意裝傻,想讓別人吃口水,當時可把她氣壞了。
兩人安安靜靜繼續吃著飯,偶爾說幾句話。
裴謹也說不出來自己為什麼喜歡和她待在一塊,但在這個家裡,她確實是讓他覺得最舒服的人。
自己平時做什麼都獨來獨往,總是有些孤單的,現在多了一個願意相處的人,就忍不住總想叫她過來陪陪自己。
「你最近在學畫畫,是嗎?」裴謹開口問。
他知道裴曜給她找了好幾個老師。
溫令昭回答說:「只是畫著玩,我喜歡畫畫。」
她以前一直以為,上學只能學課本,但裴曜告訴她,想學什麼都可以。
她這才意識到家裡和這裡的不同。
「我認識一位人很好的老先生,他也喜歡畫畫,可以帶你去認識認識。他應該會喜歡你。」
是一位造詣極高的藝術家,要求刁鑽,收徒很看眼緣,但裴謹看過溫令昭的那些畫,雖沒有太多技巧,可畫裡透出來的那種天真恣意的活潑感,活靈活現的代入感,是他看了那麼多畫展,幾乎都很少看見的,非常有靈氣。
就算她畫不了太複雜太深奧的畫,以後如果做一個畫簡筆畫的小畫家,那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不得不說,裴謹和裴曜果然是親兄弟,兩個人的想法撞到一塊去了。
裴曜甚至已經打算好,等她畫的作品多了,就弄個工作室給她辦幾個藝術展,把畫出成專門的畫冊,再花點錢宣傳一波,到時候,她就是藝術界的新星之子。
他連工作室的名字都已經想好了,她名字里有昭,他的名字里有曜,就叫招搖——他們有真本事,還有錢,這兩個王牌組合在一起,囂張點是應該的,就要招搖過市。
溫令昭知道裴謹是好心,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以後再說吧。」
吃過午飯後,距離上課時間還有一會兒,溫令昭便沒有著急走。
她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你不會覺得這裡太大、太空了嗎?」
她的房間已經算是大的,裴曜的房間也很大,可比起他這裡,還是小了。
這麼空曠,總感覺有些不舒服,看起來很冷的樣子。
她又看了看裴謹身上穿著的衣服,確實比自己穿得多。
既然怕冷,為什麼不換到小一點的房間?
在小一點的房間裡多堆一些東西,擺上好看的裝飾,這樣就熱鬧了,不會顯得那麼冷冰冰。
裴謹只簡單解釋了句:「空曠些對身體好,不那麼容易碰到髒東西。」
他身邊接觸的一切都得仔細檢查,有些細小的灰塵都有可能讓他不舒服,所以儘量讓周圍少出現一些東西,這樣就能減少犯病的可能。
溫令昭點了點頭,把自己帶過來的禮物遞給他。
這些天他們應該也算是朋友了,送點小禮物很正常。
禮物是她自己用藤條織的一個花籃,花是從樓下花園裡采的,她問過管家,這些花裴謹不過敏,有些還是他點名要種的,可以放心。
「這是我做的小花籃,送給你。你可以擺在客廳或者陽台……」
擺在臥室還是不合適,會影響他睡覺吧?就擺遠一點,遠遠地看著,心情也好。
裴謹笑著收下:「謝謝你,我很喜歡。」
不僅有花,一旁的裝飾應該是她自己畫的插畫,用防水的布條圍了一圈,美得就好像置身花園一般。
「對了,有件事想問你。」溫令昭主動開口。
再過幾天是裴曜的生日,她也是無意間聽別人說的,她想著要給裴曜準備一個很好很好的生日禮物。
可是她沒有錢,身上的錢都是裴曜給她的,用他的錢給他自己買禮物,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就算不得不花他的錢,最起碼也得自己想辦法動手做些什麼,加點自己的心意進去。
但她不知道裴曜喜歡什麼,問了身邊的人,說來說去也沒有說出個什麼來。
她想著裴謹應該知道不少,又或者,他們兩個人是兄弟,喜好應該相似,可以參考一下他的意見。
裴謹還真被她問住了。
裴曜喜歡什麼?
他總不能說裴曜喜歡捉弄人,看別人掉眼淚。
他有種直覺,要是真這樣說,保不准溫令昭能啪嗒啪嗒掉一堆眼淚,拿玻璃瓶裝起來送給裴曜,說:「吶,這是我流的眼淚,送你了。」
裴謹看著面前女孩認真的神情。
她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他頓了頓,說道:「我得想一想。等我想到了就告訴你。離他的生日還有一段時間,來得及準備。」
溫令昭點頭:「好,那我就先走了,我還要去上課。」
「嗯,去吧。」
溫令昭這會兒肚子吃飽了,又得到了裴謹的承諾,答應會告訴她裴曜喜歡什麼,心情好得不行,幾乎是蹦蹦跳跳著走了出去。
她剛離開,另一側的電梯便打開了。
一位身著華貴的婦人走了出來,是裴謹的母親溫華。
她看著女孩的背影,皺了皺眉。
裴曜將這個女孩要了過去,這件事她知道。
雖有些不滿,可到底是湊數的,他們這段時間已經找到了另一個更合適的男孩,她就沒有追究計較。
可為什麼這個女孩會出現在裴謹這裡?
溫華心裡不解,但暫時沒說什麼,推門進去。
「阿謹,你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
這段時間,溫華和裴棟在國外參加一場很重要的峰會,在那裡待了將近一個多月。
這不,一忙完那邊的事情,溫華就提前趕了回來。
「我看著怎麼瘦了點,是不是他們那些人沒照顧好你?」溫華皺眉。
裴謹搖頭:「沒有,他們照顧得挺好的。」
看她想要發作,保不准又得辭退不少人,裴謹只好出言安撫:「我沒事,情況很好。」
裴家招的人自然不可能幹不好活,這麼多年,來來回回換了多少批人,其實都沒什麼大問題,只不過是因為他的病受到牽連而已。
裴謹並不想讓自己影響到其他人,而且身邊的人總是換來換去,他討厭新面孔。
溫華見他這樣說,也沒再多提。
等到晚上,原本安靜的裴家忽然鬧了起來。
裴謹突然發病,情況很是兇險,好在醫生處理得及時,將病情控制住。
排查了一圈,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溫令昭白天送的那個花籃被人找了出來。
裴曜聽到動靜剛過去,溫華就把花籃摔到了他的腳邊。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指使那個女孩去害你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