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光點灑在亞歷克斯英挺的面廓上。
棕金色的髮絲垂落下來,擦過溫棠的頰側,帶來一陣微微發癢。
溫棠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睛裡倒映出近在咫尺亞歷克斯的臉。
亞歷克斯胸膛沉重地起伏著,每一次震動都清晰地傳遞到溫棠的胸口。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粘稠。
亞歷克斯低下頭,視線落在溫棠輕輕顫抖的睫羽上,一時沒有立刻起身。
嘈雜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直到遠處傳來隊友焦急的喊聲。
亞歷克斯撐起身子,向後撤開了一點距離。
「抱歉,衝力太大了,沒摔疼你吧?」
溫棠遲疑地搖了搖頭,可他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
亞歷克斯站起身來,抬手拍了拍身上沾上的草屑,將橄欖球單手夾在腰間。
他彎下腰,居高臨下地看著溫棠,伸出一隻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
「我們組的新人手滑了,差點傷到你,我替他為你道歉」
溫棠怔怔地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那隻手。
那隻手寬大修長,骨節分明,掌心還帶著草屑。
「我……我沒事。」
溫棠禮貌地謝絕了對方拉他起來的好意。
他微不可察地收回視線,自己撐著地面站起身,向面前高大的男生道謝:
「謝謝你。」
遠處操場上很快傳來隊員嘹亮的喊聲:
「亞歷克斯,該下一組對抗了!」
「知道了,這就來。」
亞歷克斯回頭應了一聲。
他回頭對溫棠露出一個微笑,偏了偏頭,示意自己要走了。
溫棠明白他的意思,連忙點了點頭。
亞歷克斯揮揮手跑回了球場中央。
溫棠站在原處,目送著他離去。
原來他叫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跑回隊伍後,第一件事叫住了那個剛剛失誤的替補新人。
他的神情很認真,用力拍了拍新人的肩膀,低頭示範著正確的傳球發力姿勢。
交代完畢,亞歷克斯重新投入到訓練中。
長時間的劇烈運動,他身上那件灰色的運動背心早已被汗水浸濕,貼在寬闊挺拔的胸背上。
每一次奔跑、傳球,手臂與背部的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舒展起伏。
這是一個年輕、充滿力量的軀體。
溫棠收回目光,走到遠一點的看台重新坐了下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放空發呆,也沒有低頭看草地。
而另一側看台上,海登不知在暗處站了多久。
嘴裡的口香糖已經被他狠狠嚼得毫無味道,後槽牙都發酸發脹。
他遊戲噠都不下去了。
這個蠢貨。
這才來聖裘德第二天,就這麼迫不及待地開始沾花惹草了嗎?
明明平時在他面前裝得像個打不碎的冰塊,冷淡得連多說一句話都不肯,怎麼到了亞歷克斯面前,就溫順得像個任人接近的軟柿子?
剛才被亞歷克斯撲倒在地的時候,他連推一下都不懂得推嗎?
連找個地方休息都蠢到極點,不知道坐遠一點保護自己,非要等到差點被球砸中才安心?
更讓海登難以忍受的,是溫棠此刻的眼神。
他在看亞歷克斯。
海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不爽。
「溫棠。」
海登低低地從齒縫間壓出這個名字,語氣森冷。
大概是他不接受任何人讓羅徹斯特家族丟臉吧,即使是一個外人。
下午三點半,體育課終於結束,也宣告著一天的課程結束了。
溫棠收回在操場中央的視線,沒有在草坪上多做停留。
他低著頭快速收拾好自己的物品,離開了操場。
他現在討厭人多的地方,比如食堂。
溫棠點了一份牛肉漢堡,打算帶回宿舍吃。
回到宿舍,海登不在。
溫棠將油紙袋放在自己的書桌上,輕輕拉開椅子坐下。
整個下午的體育課,他都沒在操場上看見過海登。
溫棠暗暗猜測海登多半又是找了個沒人的休息室打了一下午遊戲。
溫棠洗乾淨手,從油紙袋裡拿出微溫的漢堡,小口小口地吃著。
很快,宿舍的門被推開。
海登走了進來。
海登一進門,就聞到了漢堡的味道。
看見溫棠在那吃漢堡,海登就控制不住發作了。
他一把扯下頭上的耳機,重重地甩在自己的書桌上。
「把這垃圾扔出去。」
海登語氣里滿是厭惡,
「誰准你在房間裡吃這種東西的?」
「一股難聞的油腥味,我不喜歡宿舍里出現食物的味道,聞著讓人噁心。」
溫棠正準備咬下一口的動作僵住了,油紙袋在手指間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溫棠緩緩收回了手,將手中的漢堡放回桌上的油紙袋裡,然後轉過身,看著海登。
他就這麼無聲地看著面前發怒的少年。
騙子。
溫棠在心裡輕輕地說。
海登說他討厭宿舍里出現食物的味道,說他討厭這種漢堡的油腥味。
可溫棠分明記得,就在昨天他剛搬進這間宿舍收拾衛生的時候,在海登書桌旁那個半開著的廢紙桶里,清清楚楚地堆著兩個摺疊得歪歪扭扭的快餐紙袋。
就是他今天買的這一家。
海登不是討厭漢堡,他是討厭我,和其他人一樣。
溫棠心裡默默想。
對上溫棠的目光,海登不知為何突然梗了一下。
海登的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
「你看什麼看?」
海登壓低了聲音,語氣里的戾氣不減反增,
「我說話你聽不懂是不是?」
溫棠沒力氣和他吵。
他拿著那個沒吃完的漢堡,朝著宿舍外的走廊走去。
他從海登身邊擦肩而過,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溫棠出去了。
海登心裡那股沒來由的煩躁與空落感,沒有減少半分,反而像毒藥一樣瘋狂擴散開來。
「靠!」
海登低罵了一聲。
他覺得心裡難受得快要炸開了。
憑什麼?
反駁都不反駁一句,他沒脾氣的嗎?
溫棠靠在門口把剩下的漢堡吃完了。
他以後也不會在宿舍吃東西了,吃個東西還要被羞辱一頓。
溫棠心裡不是沒氣的,只是他也沒辦法,他的媽媽需要他聽話一些,懂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