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走後,溫棠只能一個人面對這節課。
他以前很少接觸這樣的化學器材,各種試管玻璃杯以及那些標著英文縮寫的試劑,在他眼裡陌生得讓人發慌。
他只能按照教材上的步驟操作,可手法生疏,劑量總是拿捏不准。
試管里的液體一次次變色失敗。
周圍是其他組輕快的討論聲,唯獨他這一角安靜得可怕。
連續的失敗讓溫棠整個人繃緊到了極限,眼眶驀地泛起一陣酸澀感,視線也跟著模糊起來。
他想逃了,他一點也不想呆在這座冰冷、傲慢、充滿惡意的學校里。
而在教室的另一角,氣壓同樣低得嚇人。
海登沉著臉靠在椅背上。
同桌被他身上的冷意嚇得也不敢說話,只能硬著頭皮一個人包攬了全部。
好在同桌成績還不錯,一個人也沒問題。
就在溫棠深吸一口氣,試圖將眼眶裡的水汽壓下去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孩子,別急,這個實驗對新手來說確實不容易。」
負責高級化學課的是亞瑟·本內特先生。
這位滿頭白髮的老教授眼角堆滿慈祥的褶皺。
本內特博士拉過一張椅子在溫棠身側坐了下來,耐心地一步步指導著溫棠:
「來,拿試管的手再放平一些。」
「對,注意看溶液的變化。」
本內特博士耐心地糾正著溫棠笨拙的姿勢。
在老師手把手的引導下,當最後一滴試劑落入燒杯,原本渾濁的液體驟然褪去雜質,蛻變成了一種純淨而耀眼的寶石藍色。
成功了。
看著那抹絢麗的色彩,溫棠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抬起頭,黑亮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本內特先生的笑容,
「本內特博士,謝謝您。」
本內特先生只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裡,這種隱形的排擠如影隨形。
聖裘德的流動課堂讓這種孤立變得更加方便。
課堂上沒有任何小組主動招手讓溫棠加入,去餐廳吃飯沒人願意坐在溫棠周圍。
【八卦】高級化學課現場慘狀,轉學生這是被那兩位同時厭棄了吧?
1樓(樓主):
如題,今天三樓化學實驗室。橄欖球隊的哥們往他桌上弄了整杯牛奶。結果伊利亞踩點進來,看到那一桌子髒東西直接皺眉甩臉走人,一整節課都沒回!海登更絕,全程冷眼看著。雙重實錘!這絕對是被同時討厭了吧?
2樓:
伊利亞那個潔癖能忍就怪了,換我看到那一桌子黏糊糊的東西也得吐。不過直接當眾曠課甩臉,算是一點面子都沒給轉學生留吧?
5樓:
伊利亞那個背景有必要忍嗎?
8樓:
笑死,之前還有人傳海登會看在名義上的份上罩著他呢?大家以後懂得都懂,不用客氣了。
12樓:
不過說實話,今天老本內特幫他做完實驗,液體變藍的時候他抬頭的那個眼神……你們沒人注意到嗎?眼眶泛紅、臉色發白,抿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真的有點……
15樓(回復12樓):
懂你意思。看起來確實有點勾人。
18樓:
樓上收收味!人家好歹也是羅徹斯特家的人。
23樓:
......
論壇上在醞釀著什麼,溫棠一概不知。
下午的體育課在聖裘德主操場進行。
修剪整齊的草坪在暴曬下散發著濃郁的青草香。
今天操場不止有溫棠一個班級在,氣氛比平時更加喧鬧。
占據操場中央最佳區域的,是校橄欖球隊。
而此刻最矚目的焦點,無疑是高三年級的橄欖球隊長,亞歷克斯·默瑟。
棕金色的短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眼眸是溫暖的琥珀色,臉上總是掛著朗爽的笑容。
默瑟家族在紐約政商兩界根基深厚,可亞歷克斯身上沒有半點傲慢。
無論是對同輩還是低年級,他向來溫和體貼,在聖裘德一個全是男生的學校,大家也都挺喜歡他的。
相比之下,溫棠的班級做完基礎的熱身運動後,便進入了自由活動時間。
男孩子們三三兩兩地結成小組,有的跑去籃球場,有的去打羽毛球。
溫棠並不想強行融入任何圈子,便一個人默默走向了操場最邊緣的一棵樹。
老樹繁茂的枝葉遮擋住了熾熱的日光,投下一片涼爽的陰影。
溫棠在樹下的草坪上坐了下來,雙手環抱著膝蓋,把臉輕輕貼在手臂上。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遠處操場上的歡呼聲與奔跑的身影都被拉得很遠,仿佛隔著一層模糊的水汽。
溫棠放空了大腦,視線漫無目的地落在草葉間一隻爬行的小蟲上,心神不知不覺間飄遠了。
此時,操場中央的訓練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一次攻防對抗演練中,一名剛提拔上來的替補四分衛因為出手脫力,拋出的橄欖球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那顆沉重的橢圓形皮球飛速運動,直直地朝著樹下的溫棠飛去。
「小心!快躲開!」
「那邊有人!」
場邊爆發出幾聲急促的驚呼。
被這種速度的球打中頭真的會出人命的!
然而溫棠正處於走神的狀態,耳朵里只聽見一陣模糊的喧鬧,根本沒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
當他聽到呼喊聲抬起頭時,那顆橄欖球已經掠到了他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
速度快得讓他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來不及做任何動作。
「小心!」
千鈞一髮之際,遠處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全力奔襲過來。
亞歷克斯在球即將砸中溫棠的瞬間接住了飛球。
亞歷克斯抱著球向前一撲,因為慣性沒能停住,把溫棠一併帶倒在了草地上。
「唔。」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兩人重重地滾入柔軟的草叢中。
濕潤的青草香與亞歷克斯身上熱烘烘的熱氣鋪天蓋地而來。
溫棠整個人被倒壓在草坪上,胸口劇烈起伏。
亞歷克斯單臂撐在他的頭側,他的肩膀將溫棠纖細的身軀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兩人貼得極近,鼻尖相距不過幾公分,溫熱急促的呼吸在空氣里纏綿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