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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惡意

2026-10-25 04:15:48 作者: ABraveC

  八月末的長島還沒完全褪去夏日的餘溫。

  陽光穿過聖裘德學院裡的紅磚牆與白色長廊,將古老鐘樓的陰影拉得很長,宿舍里一片寂靜。

  溫棠醒的很早,把床單鋪得平平整整,人正站在洗手台前安靜地刷牙,連接水的聲音都壓到了最低。

  海登還沒起,他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不過他從來不在乎遲不遲到。

  溫棠並不知道,他只覺得自己如果不叫醒海登,會不太好。

  溫棠吐掉口中的泡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下定了決心。

  他放慢腳步走到了海登的床邊,沒有直接伸手去碰對方,只是伸出手指,在木質床頭板上輕輕叩了幾下。

  「海登。」

  溫棠壓低聲音,清清淺淺的音色在宿舍里響起,

  「該起來了,還有三十分鐘上課。」

  響動很輕,但對於海登來說已經足夠了。

  被窩裡的人動了動,緊接著傳來一聲不耐煩的低哼。

  海登一把扯開蓋在頭上的被子,眼皮帶著尚未散去的睏倦,擰緊了眉心。

  他帶著濃濃的起床氣猛地坐起身,眯著眼睛,視線直直地扎向站在床邊的溫棠。

  「你叫我?」

  海登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里滿是被打擾的不爽。

  溫棠感覺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不自覺後退了小半步。

  「快八點了,」

  溫棠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我以為你不知道時間。」

  真是算他自己多管閒事了。

  溫棠見海登已經看見時間了,就轉身拿起外套出了門。

  海登看著合上的門板,腦子頓了幾秒,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是怕自己遲到。

  惡意是會毫無徵兆地降臨的。

  第一節課是化學課,在綜合實驗樓。

  在這裡,學生並沒有固定的教室,每節課都需要根據課表穿梭在不同的教學樓之間,班上的面孔也各不相同。

  

  按理說,沒人會刻意去記住一個轉學生的每堂課行程。

  然而,聖裘德的匿名論壇卻讓一切變了樣。

  從昨晚到清晨,那條關於「新來的轉學生坐到了伊利亞旁邊」的帖子高居榜首。

  有人甚至順藤摸瓜,將溫棠的選課表直接截圖發在了論壇里。

  第一節是高級化學課,地點在科學樓的三樓實驗室。

  溫棠按照課表找到教室時,離上課還有幾分鐘。

  聖裘德的化學實驗室採用的是雙人固定實驗台,為了方便教學,第一天課上便由系統隨機生成了固定的座位編號。

  溫棠順著編號走到後排靠窗的12號實驗台前,腳步卻驀地頓住了。

  原本乾乾淨淨的白色大理石實驗台上,不知何時被傾倒了一大杯白色液體。

  黏稠的液體潑得到處都是,順著桌沿緩緩往下滴落,散發著甜膩刺鼻的氣味。

  「不好意思啊。」

  斜前方隔壁桌傳來一聲毫無誠意的輕笑。

  一個靠著牆,穿著身材魁梧的男生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溫棠:

  「剛剛我路過放水杯,不小心碰倒了。」

  「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這顯然是蓄謀已久的。

  周圍陸陸續續進來的十幾名學生都安靜了下來,幾道視線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帶著審視、戲謔和高高在上的冷漠。

  溫棠站在原地,眼睫輕輕抖了抖。

  他沒有尖叫,沒有流淚。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不堪入目的桌面,臉色有些蒼白。

  他都來不及的反應發生了什麼?

  他是被欺負了嗎?

  馬上就要上課了,得趕緊把桌子擦乾淨才行,這節課還要和別的同學一起做實驗呢。

  就在這時,後門傳來一聲沉重的推門聲。


  海登斜挎著包,漫不經心走了進來。

  那個男生立刻朝海登打招呼,眼神里滿是邀功。

  在他看來,給溫棠一個難堪,無異於在替海登出氣。

  海登的腳步頓住了。

  看海登沒反應,那個男生有些緊張。

  海登的視線掠過那個一片狼藉的實驗台,最後落在了溫棠的背影上。

  那一瞬間,海登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按理說,他心裡應該說到痛快。

  可實際上並沒有一絲開心的情緒。

  但他並不打算幫忙。

  在聖裘德,弱肉強食是唯一的鐵律。

  海登一把拉開後排的椅子,面無表情地坐下,雙手環胸,冷眼旁觀。

  如果連這點小手段都承受不住,那就趕緊滾出聖裘德,滾出羅徹斯特家。

  海登在心裡冷冷地想。

  見海登沒生氣的樣子,那個男生又放下心來。

  空氣凝滯了近半分鐘。

  在所有人以為溫棠會委屈得掉眼淚時,溫棠卻只是從書包里拿出了紙巾和濕紙巾。

  他走上前,沒看那個男生一眼。

  他彎下腰,耐心地用紙巾一點點將桌面和椅子上的液體擦拭乾淨。

  整個人的狀態平靜得像是一顆落入深潭的石子,沒有激起哪怕一丁點對方期待的漣漪。

  那個男生被無視了,嘴角的嘲弄僵在臉上,沒趣地轉回了頭。

  見溫棠收拾好了桌子,海登也淡淡的收回視線。

  實驗室的前門再次被推開,伊利亞走了進來。

  伊利亞正好的溫棠的同桌。

  他徑直朝著後排走去。

  然而,當他走到跟前時,腳步卻頓住了。

  桌面上雖然被擦拭過,但依然殘留著一層漬痕,而那一堆髒兮兮的濕紙巾還堆在桌角,溫棠還沒來得及拿去扔掉。

  對於患有潔癖的伊利亞來說,他完全接受不了。

  他的眉心一下就狠狠擰在了一起,眼底的厭惡毫不掩飾。

  溫棠拿著廢紙的手僵在半空,微微仰頭看著面前臉色冷硬的同桌。

  他張了張嘴,可對上伊利亞那冰冷的目光,又默默將話咽了回去,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敢說出口。

  是自己的麻煩連累了無辜的伊利亞。

  伊利亞居居然直接轉身走了。

  就這麼當眾翹掉了這節課。

  溫棠呆立在原處,看著身邊那個空蕩蕩的座位,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一股綿密的酸澀感瞬間淹沒了胸腔。

  原來在這所偌大的聖裘德,真的沒有一個人願意和他坐在一起,哪怕只是上一節普通的課。

  海登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看到伊利亞甩臉走人,海登心裡暗自罵了一句:

  裝什麼裝。

  裝貨。

  溫棠垂著頭,孤零零地坐在那裡時,像被朵烏雲籠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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