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課程以溫棠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話結束。
一整天,溫棠就像是一個透明的幽靈。
除了早晨戴維斯夫人那句溫暖的安慰,他沒有和校園裡的任何一個人說上一句話。
他一個人穿梭在教學樓去上課里,一個人在食堂角落安靜地吃完午餐,一個人抱著課本走回宿舍。
一天下來還挺失落的。
回到宿舍時,海登依舊沒有回來。
門口有著幾個包裹,上面還有一張紙,寫著,溫棠收。
溫棠打開門。
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他的單人床在無聲地歡迎他。
他把幾個包裹拖進去,打開發現是他的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
溫棠翻了翻包裹,拿了件看著像睡衣的短袖和一條寬鬆的短褲,進了浴室。
打開淋浴,熱氣騰騰的水流順著修長的頸線沖刷而下,帶走了一整天積攢的疲憊。
他閉上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既然已經坐進了聖裘德的教室,那就儘快去適應吧。
不管周圍的人態度如何,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溫棠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打氣:
「我一定可以的。」
其實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好失落的。
以前在國內時他就習慣了獨來獨往,現在的境況無非是換了個環境罷了。
只要再咬牙熬過一年,等明年拿到大學的錄取通知,就能順理成章地搬離現在這個陌生冰冷的家,離所有的紛擾都遠一點了。
「咔噠。」
宿舍大門被重重推開,海登邁了進來。
他剛打完一場球,渾身是汗,黏膩的感覺本來就讓他不爽。
腳剛踏進玄關,一股甜膩的沐浴露香氣撲面而來。
不是他自己洗過澡殘留下的味道,是一種帶著微甜奶香與白茶味的清香。
有別人在他的浴室洗澡。
海登的眉頭緊擰,一股無名火直頂腦門,伴隨著一陣反胃。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髒東西直接丟進了他的私人領域,連帶著呼吸都覺得骯髒。
又來了。
以前總有些自作聰明的女人或者小男生試圖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混進他的房間,投懷送抱。
他一把拽下肩上的球包扔在地上,眼神陰冷。
海登靠在門邊的牆壁上,雙臂環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已經準備好,等裡面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一推開門,他就直接拎著對方的後領把人像垃圾一樣扔出走廊。
「吱呀。」
浴室門被輕輕拉開,濕潤的水汽率溢了出來。
海登眼皮一抬,蓄勢待發的一句「滾出去」已經掛在嘴邊。
然而,下一秒,這句話就卡死在了喉嚨里。
從霧氣中走出來的不是什麼外人,是溫棠。
他剛剛洗過澡,全身皮膚被熱氣熏得透出一種溫潤的粉白。
和學校里那些皮膚粗糲、體毛明顯的男生不同,溫棠的肌膚細膩得像剛浸過奶液,平滑得找不到半點瑕疵。
他身上穿著一件顯然過大的白色純棉T恤,衣領松松垮垮地歪向一側,毫無遮掩地出一大片鎖骨和半邊肩膀。
黑色的濕發搭在額前,水珠一路下滑,將單薄的白色布料打濕了一小塊,隱隱透出底下的肉色。
溫棠正低頭用毛巾擦著頭髮,猝不及防撞上一道高大的身影,腳步驀地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帶著水汽的黑色眼睛直直撞進了海登錯愕的視線里。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海登維持著靠牆的姿勢,目光定定地落在眼前人鎖骨處那點濕潤的微紅上,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那句粗暴的斥罵竟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了。
海登憋了半天,才幹巴巴地吐出一句:
「你怎麼在這?」
溫棠微微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海登還不知道校長把他安排進了這間宿舍。
他擦頭髮的動作頓了頓,鬆開毛巾,讓毛巾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抬眼,解釋道:
「校長安排我在這間宿舍的。」
後面那句,讓他照顧自己的話,就不說了。
聽到這個回答,海登順嘴拋出一句反問:
「誰允許的?」
這話聽著不禮貌,但他語氣倒很輕。
海登的眼神雖然落在溫棠身上,但整個人的魂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溫棠看著他這副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樣,心裡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溫棠也只能實話實說:
「我不知道。」
海登:「哦。」
溫棠見海登沒什麼要說的了,就輕輕點了點頭,繞過海登,走回了自己的床邊。
溫棠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異樣。
海登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他狠狠抓了抓那一頭金髮,髮絲被揉得凌亂不堪。
他眉眼間滿是懊惱,
「靠!」
怎麼在這個人面前總是吃癟?
海登走到自己衣櫃前,胡亂拽出幾件乾淨的換洗衣服,推開浴室門進去,「砰」地一聲將門重重關上。
海登一走,溫棠感覺自在多了。
他抓緊時間把包裹里的東西一件件收拾擺放好,沒有占到海登一點空間,希望他不要生氣。
海登從浴室里出來時,心情已經平復了下來。
溫棠現在已經坐在自己的床上,低頭專心看著一本感興趣很久的書。
以前都沒時間看。
海登抬眼掃了他一下,索性假裝沒看見這個人。
他把頭髮吹乾,凌亂的金髮蓬鬆地散在額前,隨後便徑直坐回自己的床上,抓起遊戲機戴上耳機,旁若無人地玩了起來。
吹風機的轟鳴聲熄滅後,宿舍里再次歸於寂靜,只剩下海登按動遊戲按鍵時偶爾發出的聲音。
溫棠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裡逐漸有些招架不住。
書頁上的英文字符漸漸變得模糊,一股濃濃的困意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溫棠揉了揉發酸的眼角,將書本合上平放在床頭。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進了浴室去洗漱,回來關掉了自己這邊的檯燈,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溫棠捲起被角,陷在柔軟的床榻里,很快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溫棠睡得沉,海登可完全沒有一絲睡意。
海登有些靜不下心來。
平時的這個時候,這間宿舍完全屬於他一個人,自由,肆無忌憚。
可現在,房間的另一頭多出了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溫棠縮在被子裡,安安靜靜地蜷成一團,乖巧得沒發出半點動靜。
海登硬是咬牙玩到了後半夜,最後終於煩躁地摘下耳機扔在一旁。
他靠在床頭,沉著臉看向右邊的床鋪。
房間中央的燈,他一直沒關,也不知道溫棠怎麼能睡得著的。
「麻煩。」
海登低低地哼了一聲,下床把燈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