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蹲在池邊,示範適合新手的簡單划水動作:
「來,試試保持這個平衡,手臂往前自然延展,順著水壓劃圈,腳尖放鬆,打水時用大腿帶動小腿。」
溫棠認真地聽著,吸了一口氣,嘗試著按照薩拉的指導划動手臂。
浮力一旦加上肢體協調的要求,立刻顯得有些難以掌控。
他的動作稍顯生硬,撲起了一小片水花。
薩拉教練笑著遞給他一塊浮板:
「不急,第一次覺得難很正常,多體會幾次找找感覺就行。」
就在溫棠準備按著浮板再次嘗試時,池邊檯面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起來。
教務處的聲音在裡面響起,似乎有緊急的事需要薩拉立刻過去處理。
薩拉教練有些遺憾地停下指導,轉過頭嚴肅地對溫棠交代:
「溫棠,我得先去趟辦公樓。你第一次學游泳,一定要留在淺水區活動,絕對不要往深水區走。」
「要是遇到什麼不舒服或者拿不準的,一定要尋求同學的幫助,明白嗎?」
溫棠乖巧地點了點濕漉漉的頭,輕聲道:
「我知道了,薩拉教練。」
薩拉向他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隨即拿起哨子,將泳池裡散落各處的學生們全部召集到了岸邊。
「大家聽好了!」
薩拉揚聲道,
「我臨時有緊急的教務要處理,必須先離開。這期間大家嚴格遵守規則,不要鬧事。」
「我已經通知了學生會主席埃利奧托·海斯過來幫忙看著你們。」
提及這個名字,原本吵鬧的泳池邊陷入了一陣微妙的安靜。
埃利奧托的父親正處於國會議員競選的關鍵節點,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備受外界關注。
埃利奧托本人的一舉一動也備受關注,如果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就會被誇大,隨即影響到自己父親的仕途。
老師們都很信任他,會交代很多重要的事情讓他幫忙。
薩拉走了後,泳池重新恢復了喧囂。
在休息長椅上,朱利安身上披著一件寬大潔白的絲質外套。
他微縮著窄小的肩膀,矯揉造作極了。
但有不少人吃他這一套。
在他的身前,圍著幾個男生。
這幾個男生屬於和外面的人比綽綽有餘,但放在聖裘德里,處於比較低的階級。
在他們眼裡,朱利安說話永遠溫溫柔柔,即使出身比他們好,也總是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們。
「朱利安,怎麼了?剛才看你臉色就不太好。」
羅伯特抹掉臉上的水珠,彎下腰,壓著嗓子關切地問。
羅伯特順著朱利安的視線看過去,見朱利安神色不對,伸手潑了下水,隨口問了句:
「看什麼呢?怎麼不太開心?」
朱利安垂下睫毛,抿了抿唇:
「沒什麼,只是看到他一個人待在淺水區,覺得他好落寞。」
他的眼神自始至終只落在溫棠一個人身上,語氣輕得像是在喃喃自語。
「我想幫幫他,可他看我的眼神好冷漠,好像有點討厭我。」
說到這裡,朱利安有些難過地搖了搖頭:
「或許是我想多了,他應該沒那個意思的。」
羅伯特順著看過去,正好看到溫棠僵硬地抓著池邊的金屬欄杆,整個人侷促地在淺水區角落裡歪歪扭扭地飄著。
羅伯特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管他幹嘛。海登都不管他。」
朱利安頓了頓,沒理會這句,眼神落回溫棠那雙緊攥著欄杆的手指上,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看到他一直抓著池邊不敢放手,肯定學不會的。如果有人能幫他克服對水的恐懼,帶他去感受一下深水區就好了。」
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把毛巾蓋在膝蓋上,低下頭喃喃道:
「當然,我也只是想想。」
這話落進了羅伯特耳朵里。
朱利安好心關注新人卻受了冷落,有些鬱悶,那他就替朱利安去。
「這有什麼麻煩的?」
羅伯特活動了一下肩膀,撐著池邊站起身,
「行了,我去教教他怎麼下水。」
淺水區里,溫棠正拿著浮板嘗試著往水裡趴。
還沒等他踩穩,面前的水花突然被重重掀起。
羅伯特帶著另外兩個人直接圍了過來,斷了他的退路。
「嘿,抓著池邊多沒意思。」
羅伯特伸手直接扣住了溫棠濕透的胳膊,勁道粗魯地把他往外拉。
溫棠腳下一滑,浮板脫手飛了出去。
「放開我。」
溫棠眉頭緊鎖,出聲拒絕,手掌極力去夠池邊的瓷磚。
但旁邊的男生伸手橫在他胸前,硬生生隔開了他和池壁。
兩個人一左一右鉗制著溫棠的肩膀,借著水下的浮力,抬腳踩著池底,徑直把他推向了水深標誌牌遞增的區域。
溫棠的腳底從淺水區的瓷磚划過,一路滑向深處。
幾秒鐘的時間,胸口的水壓陡然增大,水面直接漫過了他的鎖骨。
他的腳尖徹底踩不到底時,一股強烈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溫棠在水裡掙扎著想要站直,但深水區足有兩米深,無論他怎麼蹬腿,身體都在止不住地往下沉。
涼水嗆進鼻腔,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間直衝腦門。
周圍的幾個人不僅鬆開了手,還退開半米圍成一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踩水掙扎。
溫棠亂了節奏,越想浮起來就下沉得越快,水面上只剩下他撲騰出的紊亂水花,烏黑的髮絲全部黏在了濕透的眼角旁。
這裡的動靜別人注意到了。
但是都沒有多管閒事,只在一邊看著。
反正羅伯特也不會鬧出人命。
羅伯特往朱利安的方向看過去,發現他正用擔憂的眼神看著這邊。
朱利安還是那麼善良。
羅伯特朝朱利安送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誰來深水區不得體驗這麼一遭,早點體驗對溫棠來說,沒準學的更快呢。
看溫棠總是浮不起來,羅伯特把溫棠拽起來讓他呼吸。
溫棠的小臉慘白,
「你怎麼這麼弱?」
溫棠沒空說話,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
他剛緩過來,羅伯特又鬆手了。
幾個來回,溫棠徹底沒力氣了。
有人看溫棠實在可憐,想過來阻止,但是又被身邊的朋友按住,不要多管閒事,也就作罷。
二樓的玻璃休息室里。
埃利奧托·海斯正靠在單人座椅上。
如果讓學校里的學生選,誰是最完美的人?
一部分人會選擇亞歷克斯,一部分會選埃利奧托。
薩拉讓他代為監管。
他其實討厭吵鬧與無意義的社交,看著這群精力過剩的男高中生純屬浪費時間。
不過他的家族又使他完全繞不開與各類人做好社交,維持一個完美形象,所以他答應來自老師的請求。
但他選擇一個人躲在休息室看書。
直到樓下水池裡撲騰的異響打斷了他的專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