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奧托停下翻頁的手指,眸微微一側,透玻璃,往樓下看去。
溫棠本來就看起來嬌小些,可憐地在水裡起起伏伏。
有些過了。
埃利奧托在心裡冷冰冰地評價道。
他絕對不允許在這個敏感節點上,在他的監管範圍內出現任何的負面醜聞。
這會給他和家族帶來不必要的瑕疵。
埃利奧托將手中的書合上,隨手放在桌上。
整理了一下並沒有一絲皺褶的袖口,拉開休息室的門,埃利奧托面無表情地順著樓梯走向泳池。
朱利安坐在長椅上,故作擔憂,其實內心很興奮。
不過他沒忘記,埃利奧托會也在。
羅伯特本來只是來逗逗溫棠玩玩,結果溫棠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居然把他內心的頑劣勾了出來,早就把薩拉還找了埃利奧託過來拋在腦後了。
一隻手推開了進入泳池的門。
「嗒,嗒,嗒。」
沉穩的腳步聲踩在濕滑的藍色瓷磚上。
泳池瞬間安靜了。
在這片到處都是赤裸上身和濕漉褲腳的混亂場地里,埃利奧托·海斯顯穿著整齊的一套聖裘德的校服。
這身校服被他穿出一種高定西裝的感覺。
日光從頭頂照射下來,立體的額骨下落下一抹狹窄的陰影,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羅伯特幾個人僵在水裡,他們把溫棠架起來不敢發出聲響。
在聖裘德,最不能惹的人絕對是埃利奧特。
埃利奧托遵守一切學校制定的制度,而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會允許這種行為的。
埃利奧托一路走到羅伯特那邊停下。
所有人的視線都安靜地跟隨他的背影。
安靜的泳池只剩下咳嗽聲。
溫棠止不住咳嗽,他嗆到了很多水。
他只能抓住這一點時間趕緊呼吸,不知道下一秒是不是自己又要被沉到水裡。
「把他拉上來。」
埃利奧托開口了。
羅伯特暗罵了一聲,不敢有絲毫違抗,手忙腳亂地伸出手,粗魯地將幾乎脫力的溫棠半托半拽地推上了岸邊。
在水裡泡了太久,瓷磚都比溫棠的身體溫暖。
「咳……咳咳……」
溫棠的脊背抖得像一頁脆弱的薄紙。
他濕透的白色體恤緊緊裹在身上,順著腰線滴滴答答地淌著水,眼睛被水刺激得一片通紅。
埃利奧托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他身前。
他微微低頭,眯了眯眼,打量著腳邊這個濕漉漉的小東西。
好可憐。
埃利奧托鬼使神差地蹲下身,骨節分明的手指徑直伸向溫棠,抹掉少年下巴上掛著的一滴水珠。
「還能站起來嗎?」
他的語氣沒有波瀾,聽不出一絲關切,可捏著溫棠下巴的指尖,卻在暗中不著痕跡地加重了力度。
他聽說過,羅徹斯特家新來的女主人是一個亞洲人,還帶來了一個兒子。
原來長這樣,那也算合理了。
埃利奧托的聲音輕飄飄落進溫棠的耳朵里。
溫棠將手撐在地上,試圖站起來,皮膚本來就白,被水泡過後更白,與瓷磚的顏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溫棠先撐起自己的上半身,然後再到腿,緩緩地站起來,剛站定沒幾秒,腿就一軟。
完蛋了。
溫棠心想。
這個姿勢一旦跌倒,就是膝蓋著地,肯定會很疼的。
溫棠閉上眼睛,咬緊下唇,等待那一瞬間的劇痛。
在溫棠試圖站起來的時候,埃利奧托也跟著站起來,注意著溫棠的動作。
預想中膝蓋砸地的劇痛並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堅硬的懷抱。
溫棠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撞進了埃利奧托的胸膛里。
溫棠濕透的髮絲掃過埃利奧托的領口,有幾絲癢意。
溫棠睜開眼,入眼的是熟悉的聖裘德的藍紫色條紋領帶。
他懵懵地順著領帶往上看去。
埃利奧托垂著眼看他。
湖綠色的眼睛裡正倒映著自己此時狼狽的樣子。
離得太近了。
呼吸吞吐間,彼此溫熱的氣息在空氣里交織。
「看來你走不了。」
溫棠摸不准埃利奧托什麼意思,語氣聽不不出來他是不是不高興了,但也只能老實地點點頭。
四肢軟的太厲害了。
朱利安看到埃利奧托居然伸手去接溫棠,牙都要咬碎了。
他繃緊聲音,揚聲說道:
「海斯,我幫你扶著他吧。」
埃利奧托掃了朱利安一眼,沒有回應他。
溫棠現在已經收回視線,失落地低著頭,等埃利奧托的安排。
溫棠只覺得埃利奧托撐在自己腰上的那隻手突然用力,然後雙腿被另一隻手撈了起來。
一陣天旋地轉。
埃利奧托居然把他抱起來了。
突然離地的恐慌讓溫棠下意識地輕哼了一聲,出於本能的反應,他雙臂順勢緊緊勾住了埃利奧托的脖頸。
整個游泳館的人都呆住了。
埃利奧托是這麼熱心的人嗎?
朱利安面色更是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溫棠反應過來後想把手收回來。
「抱著,別亂動。」
埃利奧托的聲音貼著溫棠的耳畔拂過,帶著一股不容拒絕。
溫棠便停下動作,聽話地抱緊了埃利奧托的脖子。
埃利奧托就這樣旁若無人地邁開長腿,徑直朝著樓上的休息室走去,將一整池各懷心思的人甩在了身後。
二樓休息室。
埃利奧托把溫棠放在沙發上,然後站直身子,隨手解開單排扣,將那件被水洇濕的黑色校服外套脫了下來,順手掛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溫棠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他的動作。
埃利奧托裡面的白襯衫都被浸濕了大片,半透明地貼在身上,隱隱勾勒出底下的肌肉線條。
溫棠內心湧上一陣不好意思,聲音又細又軟地開口:
「謝謝你啊,海斯。」
他在心裡默默慶幸,還好薩拉教練離開前當眾點過這位主席的名字,否則自己眼下恐怕連怎麼稱呼對方都不知道。
埃利奧托微微頷首,背對著他整理袖口的動作稍稍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
「不用謝我。」
「薩拉女士讓我過來幫她代看剩下的課堂時間,這是我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