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低頭,指尖時不時在打車軟體上戳戳,可界面上永遠顯示著「正在為您尋找附近車輛」。
聖裘德公學處於比較僻靜的地方,平時的出入全靠私人司機,溫棠不清楚普通的網約車根本接不了這一區域的訂單。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溫棠的心臟揪得越來越緊。
他孤零零地站在校門口,剛發過燒臉色還不太好看,嘴唇有些淡,單薄的身軀裹在寬大的灰色衛衣里,整個人從遠處看去搖搖欲墜。
不能再這麼死等下去了。
溫棠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邊往園區外的方向邁開雙腿,邊慌亂地給蘇悅發微信:
「媽媽,我在學校打不到車,你能不能讓莊園的司機出來接我一下?我現在順著主幹道往前走。」
他顧不上自己才剛洗完澡,生怕遲到給理察留下壞印象,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甚至時不時小跑一段。
此時,一輛黑色的車緩緩駛出校門,經過溫棠的身邊。
溫棠沒有在意。
埃利奧托今天沒穿校服,換上了一身真正的黑色正裝,微微低頭,翻閱著學生會的本周紀律報表。
裁剪合適的面料貼合著他寬闊的肩背,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埃利奧托的手指緩緩划過紙頁,眉心卻不著痕跡地微微蹙起。
這份報表簡直亂七八糟。
如今的學生會行政部門充斥著各大世家塞進來的閒雜人,要麼像朱利安那樣滿腦子派系鬥爭與虛偽迎合,要麼就是一群只會敷衍塞責的紈絝子弟。
關於昨天游泳館的違紀事件,報表里不僅語焉不詳,甚至還明里暗裡幫羅伯特那群人的美化包庇。
更讓埃利奧托頭疼的是,他手頭堆積的文件和日程,根本找不到一個足夠乾淨、純粹且聽話的人來整理。
目前的秘書室里,每個人背後都盤根錯節地牽扯著聖裘德各大家族的利益,他遞出的每一份指令,都有可能在半小時內變成社交晚宴上的談資。
他需要一個助手。
一個沒有任何家族背景、不受任何派系污染、性格安靜乖巧,並且……只能依附於他的助手。
埃利奧托合上了手中的皮質文件夾,發出一聲輕響。
就在他將報表放回一旁時,視線餘光無意間掃過了後視鏡。
溫棠在一臉焦急地東張西望。
應該是在等人吧。
當車行駛一段距離後,埃利奧托再往後看去時,那個小小的身影開始跑動了。
埃利奧托眼底閃過一絲極輕的思索,隨即開口:
「停車。」
司機立刻踩下剎車,將車穩穩地靠邊停在前方不遠處。
溫棠正低頭小跑著,突然注意到路邊停了一輛車,只是微喘著氣,埋著頭想要繞過去。
就在他擦過車身的那一瞬,後排的車窗玻璃無聲地緩緩降了下來。
「溫。」
車裡的人叫住了她
溫棠猛地一頓,有些發懵地轉過頭去。
車窗內,埃利奧托微側著臉看過來,目光落在他發紅的臉蛋和急促起伏的胸口上,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
「你怎麼了,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跑?」
溫棠停得太急,有些站不穩,身形微晃了一下。
「海斯?」
溫棠張了張嘴,聲音有些虛弱:
「我準備回莊園。」
埃利奧托並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視線落在他泛白的嘴唇,以及有些發散、帶著水汽的黑眼睛上。
「羅徹斯特莊園?」
「這裡打不到車。海登沒帶你一起?」
埃利奧托記得海登一直都是開車來學校的。
「他應該先走了。」
溫棠小聲地解釋著,這次真不怪海登,本來海登也沒有等他的義務。
「我今天睡太久了,晚上吃飯都要遲到了。」
「不過沒關係的,我沿著主幹道往前走一段,我媽媽已經派司機過來接我了...」
「上來。」
埃利奧托打斷了他的話。
溫棠愣住了,有些拘謹:
「不用了,太麻煩你了。昨天已經給你添了那麼大麻煩,我在這裡等一會兒就好了。」
他這副拒絕的樣子,反而讓埃利奧托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幾乎沒有人會拒絕來自埃利奧托的任何邀請。
「聖裘德校區外的主幹道全長四公里,沒有行人步道。」
埃利奧托垂眸,抬手拉開了車門,
「你打算用你現在的狀態,跑完這四公里?」
「我……」
「如果你以一副大汗淋漓的狀態坐到餐桌上,我想羅徹斯特先生不會滿意的。」
埃利奧托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的話。
這次埃利奧托確實說中了他擔心的情況。
終究還是被說服了。
他抿了抿唇,順從地坐進了車廂后座。
「那麻煩你了,海斯。」
車門輕柔合上。
車廂里開著溫度適宜的冷氣,舒適的座椅包裹著溫棠有些疲憊的身體。
埃利奧托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條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純絲手帕。
方巾材質細膩光滑,剛一遞過來,一股高級的冷木香氣便撲面而來,很好聞。
「把汗擦擦。」
埃利奧托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謝謝。」
溫棠侷促地接了過來。
他捏著絲巾,輕輕沾去上面的汗水。
埃利奧托側過頭,少年小巧的喉結隨著急促的喘息微弱滾動,那條冰藍色的絲巾被他泛粉的指尖捏著,按壓在細白的頸窩。
埃利奧托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開口:
「跟你家裡的司機說一聲,不用出來了。我直接送你回莊園。」
「啊……好的!」
溫棠連忙掏出手機,給蘇悅發去微信,說自己碰到了學生會的埃利奧托主席,對方正順路搭他回莊園,讓家裡的司機不必特意跑一趟了。
蘇悅那邊很快回復了幾個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包,連聲說要好好謝謝人家。
溫棠收起手機,放鬆身體靠在車背上。
溫棠側過臉,悄悄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埃利奧托。
即將成年的男生即便在夏日也穿得一絲不苟,坐姿隨意但優雅。
溫棠覺得紳士這個詞,形容的應該就是像埃利奧托這樣的人。
聖裘德的學生會主席是埃利奧托這樣可靠的人。
車裡很安靜,幾乎一絲顛簸都沒有。
溫棠眼皮發沉,那股昏沉的感覺又回來了,他有些難受地將頭抵在冰涼的玻璃窗上,微弱地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