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沖完澡,換回校服,抱著書包走出更衣室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傍晚的風吹散了他發梢上未乾的水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腹上還殘留著橄欖球皮革那種粗糙的觸感。
回到宿舍,海登不在。
溫棠盤腿坐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腦海里關於那張海報的記憶。
報名時間,還剩一個月。
他真的能行嗎?
下午那個得分,現在回想起來還像一場幻夢。
可溫棠心裡清楚,那不是運氣。
他接住了十五次失敗才換來的那一個球,那個假動作也是他在被撞飛之前,用腦子提前算好的。
他只是想再確認一次,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
接下來的幾天,溫棠多了一項秘密活動。
每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他會先回宿舍放書包,然後繞到操場最西側的舊訓練場。
那裡沒有燈,平時只有扔鐵餅的校隊偶爾用,放學後人跡罕至。
海登每次只看見他的書包,卻看不到他的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溫棠一個人練習各種接球動作,很快,他意識到,橄欖球這項運動,真沒辦法一個人練習。
有天溫棠打算像往常一樣先回宿舍放書包,路過橄欖球隊在訓練。
除了亞歷克斯,還有一個人的臉變得清晰起來。
溫棠停住了腳步。
這不是那天和他面對面握手的男生嗎?
他原來是校隊的,怪不得打的那麼好。
溫棠駐足看了會兒,他在校隊裡打的就是四分衛,真厲害。
那他對自己的評價含金量又多了一點,溫棠心裡有點開心。
溫棠邁步,打算去那處無人問津的操場進行自己的訓練,腳步又一滯。
如果自己的訓練只能是每天練練動作,實際一個對手,一個可以指出他的缺點的人都沒有,從現實角度來看,就算他不想放棄,但最後的結果一定會是失敗的。
他想抓住這次試訓的機會。
非常想。
感覺自己死氣沉沉的人生在打橄欖球的時候會變得生動一些。
可是憑他自己,肯定第一輪就會被刷下去。
除非……有人肯教他。
第二天下午,溫棠蹲了好幾個課間。
終於找他一個好機會。
樓梯間現在就他們兩個人。
溫棠兩個台階一步,很快追了上去。
感覺一個人直直堵在自己面前,德文.卡特不耐煩地抬眼,想讓這人滾。
看到眼前的人平復著呼吸,有些祈求地看著他,他難聽的話又卡在喉嚨里。
「你?」
德文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溫棠有什麼意圖。
溫棠立刻挺直腰板,然後朝他彎了彎腰:
「你好,我叫溫棠。上次體育課,我們握過手的。」
「我知道。」
德文換了一隻手抱著橄欖球,鬆開的那隻手插進褲子口袋,語氣平平,
「有事?」
溫棠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
「我看到你訓練了,你是校隊的主力四分衛。」
「所以?」
「所以……」
溫棠看著雖然比他低一階,但能和他平視的德文的眼睛,忐忑地問
「你能不能教我打橄欖球?」
德文愣了兩秒,隨即笑出了聲。
不是嘲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教你?」
他上下打量了溫棠一圈,
「我憑什麼教你?」
「我……」
「聽著,」
德文打斷他,語氣公事公辦,
「亞歷克斯既然掛出了公開試訓,就說明任何人都可以憑自己的本事來。你行就上,不行就下去。這不歸我管。」
「我很忙。」
「聯賽還有三個月,我自己都沒時間休息。」
他說完,抬腳就要走。
「我可以付學費!」
溫棠急忙挪了幾步,又堵到他面前,語速很快:
「或者、或者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都願意做。」
「不需要。」
德文繞過他,繼續往上走。
溫棠咬了咬唇,不肯放棄,跟在旁邊,一疊聲地念:
「那你要怎麼樣才肯教我?」
「我學得很快的,之前我連球都沒摸過,但那節課我後來接住球了,還得了一分,你也誇我了,還記得嗎?」
「我的假動作你看到了嗎?那個是我自己想的,沒人教過我。」
「給我一個月,不,半個月就行,我一定不給你丟人的。」
德文的腳步越走越慢。
溫棠黏黏糊糊的聲音就在耳邊,軟言軟語,趕都趕不走。
他停下來,轉過頭。
溫棠正仰著頭看他,一雙黑眼睛水汪汪的,裡面盛滿了期待和懇求。
亞洲人都這麼會撒嬌嗎?
德文喉結動了動。
「假動作是你自己想的?」
「嗯!」
溫棠用力點頭,
「沒人教過我。」
德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開口。
「行。」
「我給你一個機會。」
溫棠的眼睛唰地亮了。
「別高興太早。」
他們此時正好到了走廊上,比較空曠。
德文往遠處抬了抬下巴,示意溫棠站過去。
溫棠乖乖站好。
德文單手看似隨意地把球拋了過去,主打一個出其不意,實則角度刁鑽,力度到位,
「接住。」
好幾天沒有直面拋過來的球了,溫棠有些緊張。
他咽了咽口水,盯著那顆旋轉飛來的球,腳下快步調整位置,雙手並在胸前。
球穩穩落進懷裡。
雖然抱得姿勢歪歪扭扭,但那確實是接住了。
德文揚了揚眉。
「勉強及格。」
溫棠期待地看著德文。
「每周三次。」
德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吐出一串條件:
「時間我訂,地點你找。」
「還有記住別遲到。」
「遲到一次,偷懶一次,立刻作廢。」
「沒有下次機會。」
「做得到嗎?」
「做得到。」
德文把手機拿出來,
「加個聯繫方式,方便通知時間。」
夕陽下,那笑容晃得德文眼睛疼。
溫棠點點頭。
通過好友申請,溫棠想備註上名字,又不知道備註什麼,有些侷促地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呀?」
「德文.卡特。」
德文看著溫棠認認真真地把每一個字母都打對,才收回視線。
「先走了,等我通知。」
「好的。」
就把溫棠丟在原地,自己走了。
而被他甩在身後的溫棠,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有一個厲害的人願意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