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的光線都變暗了,手機屏幕的光愈發刺眼。
溫棠把手機的亮度調低,突然手指一頓。
他不用手裡這個發光的長方體找人來開門,在這傻等是在?
溫棠點開軟體,猶豫了會,他總不能讓他媽媽來開門吧。
現在他只有兩個選擇。
一個海登,一個德文。
果斷德文。
他點開和德文的聊天框,手指飛快的輸入幾個字。
德文,你有空嗎,我不小心被困在醫務室了,你能帶鑰匙來開一下門嗎?
發送。
溫棠雙手合十,對著空氣,默默祈禱德文有空。
裡間傳來一些細碎的的聲音。
溫棠悄悄探頭看了眼。
裡間有些像私人的心理諮詢室。
伊利亞坐在單人沙發椅上低著頭肩膀顫抖。
一隻手死死抓住把手,一隻手在撓自己脖子處裸露的皮膚,頸側已經有了幾道紅腫的抓痕,在蒼白的皮膚上看著更嚴重。
溫棠顧不上打擾到伊利亞了,快步走進去,想看看他怎麼了。
「伊利亞,你怎麼了?」
「你還好嗎?」
伊利亞不說話,低著頭,耳側淺灰色的頭髮都被汗水打濕變成深灰色。
溫棠一隻手搭在伊利亞的肩膀上,俯身想看他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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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伊利亞卻渾身猛一抖,發出一聲悶哼。
伊利亞他是哪裡很痛嗎?
溫棠被嚇得縮回了手。
「對不起,我.....」
溫棠以為自己突然進來嚇到他了,想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擔心他。
一隻冰涼的手死死抓住溫棠還沒完全縮回去的手腕。
用力一拽。
溫棠輕飄飄地就被拽跌坐在伊利亞腿上。
雙腿分開跨坐在另一個男生的腿上,太尷尬了。
溫棠恨死自己了,練這麼久球,怎麼核心還是這麼差,一瞬間羞得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想站起來。
雙手一撐結果撐在伊利亞胸口,又猛地收回來,往下找著力點又摸到人家大腿。
椅子太小,兩個男生擠在一起完全沒有空隙了。
溫棠低著頭不知不覺間把伊利亞全身都摸了一遍,沒有注意到頭頂的人正垂著眼睛幽深地盯著他。
伊利亞是沒有控制住拽了溫棠一把。
只要他站起來,離他遠點,他就放過他。
可是他太笨了,站都站不起來。
伊利亞盯著溫棠小巧的鼻尖,把另一隻手從把手上移到溫棠單薄的背上。
溫棠終於找到了正確的地方。
溫棠看到空著的椅子把手,鬆了口氣,終於能站起來了。
他抓住椅子把手,一鼓作氣,這次一定要輕鬆體面地好好站起來。
後背傳來一個向下壓的力。
把他壓坐下來。
嗯?怎麼還是站不起來啊!
甚至離伊利亞更近了。
近得他們的髮絲都可以交纏在一起。
伊利亞的唇色比以往要淡好多。
溫棠感受到伊利亞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太近了啊!
溫棠勉強露出一個微笑,問道:
「伊利亞,你可以讓我先站起來嗎?「
伊利亞的視線不知道再看哪裡,突然他鎖定了一個地方。
溫棠的襯衫鬆開了一顆紐扣,那裡正合適。
!
溫棠眼睜睜看著伊利亞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頭一偏,直接埋進自己的頸窩裡。
他聽到頸側的那個人深深地吸一口氣,然後呼出來,熱氣打在他的皮膚上,有些灼人。
伊利亞還不安分,他甚至越拱越深,好像想把臉塞進他的衣服里一樣。
襯衫的領口就那么小,溫棠都有些窒息感。
溫棠有些害怕了,
「伊利亞,你幹什麼!」
他奮力想掙脫開來,可是毫無作用,反而讓伊利亞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無助與害怕席捲了溫棠的大腦,淚水模糊了視線。
皮膚與皮膚接觸的瞬間,伊利亞感覺自己骨頭深處的癢意終於得到了緩解。
久逢甘霖的人險些失去了理智。
一絲涼意滴在他的臉上。
伊利亞頓住,有些茫然地抬起臉,只見溫棠原本小小白淨的鼻尖哭得有些泛紅。
越來越多的淚珠滾落下來。
「對不起。」
他做得太過了。
原本好意來關心不舒服地同學,結果卻被這樣對待,溫棠心裡也升起一絲怒意。
溫棠抬起手,想狠狠地打一巴掌。
掌風掀起少年衣袖間清甜的氣息。
伊利亞看著溫棠抬起的手,引頸受戮般地閉上了眼睛,甘願承受對方所有的怒火與懲罰。
在看到伊利亞頂著虛弱地臉色閉上眼睛給自己打的時候,溫棠又偏了偏方向,放輕了力道,扇在了伊利亞脖子上。
皮膚接觸的溫熱痛感並不強烈,與其說是懲罰,倒不如說是一個含著委屈的告誡。
伊利亞猝然睜開眼。
喉結滾動,生澀地開口:
「你為什麼不打?」
溫棠吸了吸鼻子,穩住聲線,抬了抬下巴: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
一副強裝鎮定的樣子。
伊利亞見溫棠沒反應過來可以站起來了,也沒有提醒。
他會相信嗎。
自己的父親都覺得這個病荒唐。
但他還是實話實說:
「我有皮膚饑渴症。」
伊利亞抬眼直視溫棠的眼睛。
他要看清這雙眼睛裡的每一絲情緒。
那雙眼睛一下睜的圓溜溜的,被打濕的睫毛並在一起,看著有些可憐。
有震驚也有些懷疑。
這是正常的。
溫棠:「真的假的?」
伊利亞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樣子。
「是真的,如果可以,回去以後我可以把確診報告給你看。」
溫棠:「那為什麼現在不可以?」
伊利亞頓了頓:
「因為我沒帶手機。」
怪不得他也在這乾等著。
溫棠半信半疑,因為伊利亞沒有必要做出這麼反常的事,除非他有難言之隱。
「所以剛剛是你發作的時候?」
「你來拿藥就是因為皮膚饑渴症?」
「你是每次生病都要抱著人嗎?」
問到這個問題,溫棠反應過來,立馬站起身。
腿有點麻了,沒站穩,伊利亞伸手穩住他。
溫棠強忍著麻意走到桌子那邊靠著。
伊利亞沒有挽留他。
看他站穩了便收回了視線。
「嗯,藥吃完了,所以來拿藥。」
「以前很穩定,不會像這次這樣。」
「那為什麼?」
伊利亞知道他想問什麼。
為什麼這次這麼嚴重,抱著他不放手?
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