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看著空氣不知道在想什麼。
或許很難說出口。
他已經冷靜下來了,只有凌亂的灰色髮絲在他身上證明剛剛發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或許是溫棠沒有扇到臉上的那巴掌給了伊利亞觸動。
溫棠是個心很軟的人。
「不知道,看到你就很想和你皮膚接觸。」
他是怎麼做到把這樣的話說得這麼雲淡風輕的。
溫棠張了張嘴,
「什...什麼?」
什麼叫看到他就想皮膚接觸?
他怎麼聽不懂了。
「可是我們才認識不久啊,怎麼會?「
「那你以前發作和誰接觸的啊?」
他們也不知道在這等了多久,德文也一直沒有來。
夕陽剩的最後一絲光亮透過窗戶打在伊利亞身上,一半有光一半黑暗,整個人看著有些落寞。
「小的時候我只有接觸我的父親和母親才可以緩解。」
「後來我的父親嫌我軟弱,我就靠藥物克制,情況也很穩定。」
伊利亞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喑啞,在安靜的空氣里緩緩流淌。
說完這句,他掀起長睫,極輕地掃了溫棠一眼。
在注意到溫棠原本緊繃防備的肩膀緩緩塌了下來,那雙還掛著淚痕的眼眸里升起一絲心疼,伊利亞心底陡然生出一股隱秘的滿意。
果然是心軟的。
伊利亞自然地收回視線,
「直到,遇到了你。」
「醫生說除了家人,或許會有一些特殊的人能刺激到我,也能緩解我。」
信息量太大,溫棠努力消化中,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個刺激你,緩解你的人?」
「嗯。」
「可是我哪裡刺激你了?」
「上化學實驗課的時候。」
化學實驗課?
哦,怪不得伊利亞每次不小心被他碰到都迅速縮回手,原來不是嫌棄他。
伊利亞不咸不淡地追加一句:
「導致我的藥一個半月的藥,一個月不到就吃完了,所以今天來開藥。」
溫棠莫名愧疚了一秒。
原來伊利亞和他一起被關在這還有他的責任。
藥吃的太快對身體應該也不好吧。溫棠默默地想。
他捏了捏衣角,有些不安地小聲提議:
「不好意思啊。」
「要不,我們以後還是不要一起做實驗了吧?這樣你也不用硬撐著難受了。
伊利亞人還挺好的,這麼難受還和他一起上課,都忍著不說,明明第一次還直接轉身走人的呢。
可惜,這不是伊利亞要的結果。
所以他沒有回答溫棠的這句話。
「我想徹底治好它。」
「小的時候有機會治療好的,可惜我的父親並不是很好配合,後面再想嘗試也沒有效果了。」
溫棠聽得微微發愣。
豪門世家的大少爺也不好當啊,心酸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溫棠完全被伊利亞的情緒牽著走,甚至有些專注地追問:
「那到底是什麼治療手段啊?現在真的徹底沒法治了嗎?」
「脫敏。」
「脫敏?」
「怎麼脫敏?」
「按照規定的周期,先滿足我對皮膚接觸的需求,然後慢慢戒斷。」
「從小面積的皮膚接觸開始,逐漸過渡到大面積,直到最後完全脫敏。」
溫棠眨了眨眼。
怎麼感覺是衝著自己來的。
伊利亞緩緩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向靠在桌子上的溫棠,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
「你剛才問我怎麼脫敏。」
伊利亞略一停頓,語氣冷靜得像是在討論一份實驗報告:
「如果你配合我進行按期的脫敏訓練,作為交換,你可以提出你的條件。」
溫棠紅著耳根忙不迭地搖了搖頭:
「不行,這太奇怪了,我幫不了這種忙,你還是去找醫生吧。」
答應了可能要被做更多奇怪的事情,這對他來說太超過了。
伊利亞沒有逼迫,只是靜靜地看著溫棠,平淡地切中要害:
「或許剛開學你覺得課程的內容可以跟上,後面進度會很快,我想你也有體感。」
「這裡的老師不會為基礎差的人單獨輔導,其他人也不會有耐心教你。」
溫棠推拒的手微微一僵。
確實,一開始他覺得很簡單,只是後面越來越快,內容也越來越晦澀,更別說他的課餘時間現在都被安排滿了。
「你有些課程跟得很吃力,遇到不懂的問題連求助的人都沒有。」
伊利亞冷漠地陳述著一個客觀事實,
「只要你答應,這學期你遇到的所有難題,我都可以教你,直到你完全掌握。」
他垂著眼睫,再次發出邀請:
「你可以考慮一下。這只是一場互利的交易。」
溫棠嚅動了幾下嘴唇,小聲地吐出幾個字:
「那要做到什麼程度?」
伊利亞眼裡終於划過一絲笑意,不過很快,轉瞬即逝。
「不會很過分的。」
他知道亞洲人都很保守,但他是俄羅斯人也很保守的。
大家都知道的,俄羅斯人很少是同性戀的。
溫棠不用擔心。
溫棠很難不擔心,剛剛這個人都往他衣服里鑽了。
不過伊利亞這個條件溫棠確實很心動。
他不可能學期結束後拿一份很丟臉的成績回去給羅徹斯特先生和蘇悅。
「你必須保證,不能很過分的。」
「我保證。」
「那好吧。」
「不過我先提醒你,我很忙的哦,我以後會去球隊訓練,練得渾身都是汗哦。」
果然,伊利亞苦惱地皺了皺眉。
「沒關係,我一個人住,你可以來我的宿舍洗澡。」
更奇怪了。
溫棠趕緊拒絕:
「不用,我自己洗好澡去。」
其實這句話也很奇怪。
不過溫棠自然是沒反應過來。
伊利亞想,溫棠不僅心軟還很遲鈍。
達成這個口頭協議後,有種不明的氛圍在兩人周圍流動。
溫棠覺得有點尷尬,避開對方的視線,慌忙找了個蹩腳的藉口。
「我去拿一下我的手機。」
說完,也不等伊利亞回應,快步往外間走去。
溫棠走到桌邊,一把拿起手機,劃開屏幕翻看消息,德文沒有回。
身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伊利亞也跟著他走了出來。
溫棠臉上的表情有些失落。
伊利亞問:「怎麼了?」
「我發了一條信息想讓朋友過來開門,可是他沒有回。」
「應該是在忙,沒看見。」溫棠替德文解釋。
老師怎麼還不回來。
難道真的要找海登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