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去洗個澡。」
溫棠小聲打了個招呼,拿上乾淨的睡衣,走進了浴室。
海登在玩遊戲,沒什麼反應。
關上浴室門,水蒸氣很快在鏡面上凝結出一層白霧。
有了前幾天手傷沾水的慘痛教訓,這次溫棠學聰明了。
他從儲物櫃裡翻出一個乾爽的塑膠袋,小心翼翼地套在兩隻手外面,又拉了一根橡皮筋在手腕處紮緊。
為了保險起見,他還特意把手舉得高高的,試著動了動,確認滴水不漏後,才鬆了一口氣,打開了花灑。
洗著洗著,溫棠揉搓頭髮的手頓住了。
水珠順著他修長濕潤的睫毛滴落,在眼皮上砸出一陣微癢。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試過很多次,那扇門像是從外面被什麼東西給卡住了,怎麼也打不開。
海登趕到的時候,只在門外折騰了幾秒鐘就把門弄開了,那外面到底有什麼?
這個疑問像是一根小刺,扎得溫棠心裡沉甸甸的。
他趕忙加快了沖洗的動作,用干毛巾胡亂地擦乾身上的水珠,換上了睡衣。
套著塑膠袋的手被他小心地解開,裡面的紗布依舊乾乾爽爽,沒有沾上一絲水漬。
溫棠頂著一頭還在滴水的濕發,用毛巾搭在肩上,推開浴室門走了出來。
客廳里,海登正斜靠在沙發上,已經沒打遊戲了,手裡拿著手機隨意地翻看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懶散的氣息。
溫棠猶豫了一下,還是挪步走到沙發旁,輕聲開口問道:
「海登,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海登滑動屏幕的手指微微一停,眼睛依然盯著手機屏幕,
「什麼事?」
「你在外面推開門的時候,看見門口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嗎?」
聽到這句話,海登終於抬起了頭,嘴角勾起一抹早就料到的弧度。
「現在才反應過來?」
「一把掃帚。」
海登頓了頓,提醒溫棠:
「很顯然,是有人故意的。」
溫棠聽到這句話心裡有些害怕也有些瞭然,果然是有人故意的。
「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
海登說完這句話後,便悄悄豎起了耳朵,身子微不可察地朝溫棠的方向傾了傾。
他在等。
接下來的劇情,無非就是溫棠紅著眼睛,用那種軟綿綿又帶著求助的語氣對自己說:
「海登,有人害我,我有點害怕,你能幫我找出這是誰幹的嗎?」
只要溫棠開這個口求他,海登甚至連後續怎麼去調監控,怎麼把那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揍一頓的計劃都想好了。
海登表面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實際上心跳都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嚴陣以待地等著溫棠求他。
然而,預想中的求助並沒有出現。
海登眉頭一皺,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不祥預感。
他耐不住性子,微微側過頭,用餘光朝溫棠掃了過去。
只見溫棠根本就沒有看他。
溫棠站在沙發旁邊,肩上的毛巾掉了一半也沒管。
手機頁面是聊天框。
他居然在和別人聊天?
「呵。」
海登沒好氣地狠狠收回了視線。
本人都不急,他急什麼,真是多管閒事。
溫棠在和德文聊天。
德文打完球看到溫棠的消息,就立馬回了我馬上就去。
和他打球的同學一臉摸不著頭腦,看著德文像被火燒了屁股一樣跑走。
「他怎麼老這樣?」
「怎麼了?」
「隊裡訓練完也會突然跑走。」
說話的人是德文橄欖球隊的朋友,聳了聳肩,表示自己覺得很奇怪。
還好及時看見了。
溫棠立馬回復德文:
你別去了,我已經出來了。
德文正跑著,聽到手機簡訊的聲音,擔心是溫棠的,就抽出來看了眼。
原來已經出來了,太好了。
他放慢腳步,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你生病了嗎,怎麼要去醫務室,還被關住了,什麼時候出來的?」
「誰去幫你開門的?」
溫棠簡單的給他一一回復。
看著「大概半個小時前吧,海登來開的門。」的這一條,德文的手指不自覺捏緊了手機。
德文相信,溫棠一定先給他發的消息,不然不會半個小時之前才能出來。
只是自己弄丟了第一個去拯救他的機會。
「我在打球,沒有看見,抱歉。」
溫棠很快回過來,
「沒事,反正我現在已經出來了。」
「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摁滅手機,德文深深看了眼醫務室的方向,轉身,一個人往回走。
圖書館。
溫棠低著頭,閱讀著一本厚厚的《設計美學》,旁邊放著埃利奧托給他的邀請函設計稿。
選出合格的邀請函稿,聽著好像很簡單。
可當每一份設計稿都非常好看,每一個元素都有它的意義的時候,挑選出其中最合適的就變得不簡單起來。
溫棠決定從每個學校的圖騰入手,他覺得特別有意思的是,這三所學校的圖騰都有動物。
聖裘德的圖騰是一隻站立在刺藤與十字架上的金冠獅鷲,野心勃勃。
聖瑪麗女校的圖騰是一隻天鵝,被荊棘花環圍繞,頭頂懸浮著一顆六芒星,優雅,不可侵犯。
艾什頓學院是男女混校,所以它的圖騰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古老金葉橡樹,橡樹兩側各有一隻挺立的雄鹿與牝鹿。
每個都和各自所代表的學校的風格息息相關,越是拆解分析,溫棠的眼神就越發亮起來。
書中那些巧妙的構成理論與色彩碰撞,像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他面前轟然打開。
他拿出筆記本,專注地在草稿旁比照記錄著,連手上微微發緊的繃帶都忘了去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