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海登的質問,伊利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依舊維持著半蹲的姿勢,修長乾淨的手指捏著白色的醫用繃帶,慢條斯理地在溫棠纖細的手腕與掌心間纏繞。
寂靜的空氣里,只有繃帶拉扯時微弱的沙沙聲。
「沒什麼,」
溫棠感到脊背發僵,頂著海登沉沉落過來的視線,趕忙小聲替伊利亞解釋道,
「是我的傷口發炎了,他就幫我包紮一下。」
海登站在門口,沒有邁進來,那雙藍色的眼睛陰沉得像要下雨。
莫洛佐夫哪裡是會好心為陌生人包紮的性格?
這兩個人之間雖然生疏,可偏偏在肢體觸碰間,流動著一種說隱晦的微妙氛圍。
海登眯了眯眼,心裡也煩躁起來。
「喂,還走不走?」
海登沒耐心地開出聲催促,聲音里夾雜著冰冷的嘲諷,
「你要是想在這兒過夜,剛才還找我過來幹嘛?」
「走,馬上就來!」
溫棠心裡一緊,連聲應道。
話音剛落,伊利亞手上的動作剛好收尾。
他細心地打了個平整的結,輕輕鬆開了溫棠的手掌。
溫棠趕忙站起身,伊利亞也順勢站直了身體。
溫棠提腳往外走,伊利亞就保持著跟在他身後兩步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了出來。
走到門邊時,伊利亞微微抬起眼睛,直直迎上了海登的視線。
一深一淺,兩雙不同的藍色在空氣里交鋒。
誰也沒有退讓半分。
門口就這麼點小,海登站著不動,溫棠也走不出去。
「海登?」
聽到溫棠叫自己,海登冷哼了一聲,別過頭率先邁開長腿往前走。
現在已經很尷尬了,更尷尬的是,回宿舍的路只有同一條,連電梯也是同一趟。
一路上沒有任何人說話。
封閉的電梯廂里,低氣壓幾乎濃郁得要凝固成實質。
溫棠夾在兩個人中間,胸口悶得發慌,簡直快要窒息了。
他暗暗祈禱著電梯能再快一點。
「叮。」
電梯先抵達了溫棠與海登所在的樓層,他們的宿舍樓層比伊利亞低。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張開,海登連頭都沒回一下,徑直邁出電梯,背影寫滿了不爽。
溫棠鬆了一口氣,跟著走出電梯,沒有忘記轉過身,朝裡面的少年道別:
「今天謝謝你了,伊利亞,晚安。」
伊利亞正看著他,微微收斂了眼底的冰霜,對溫棠輕緩地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電梯門重新閉合。
電梯裡只剩下伊利亞,他垂下眼睫。
謝謝他?溫棠大概還沒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麼、。
溫棠小跑了兩步,跟著海登一前一後回到了宿舍。
宿舍的門在身後關上,房間裡重新歸於安靜。
溫棠看著海登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的背影,抿了抿唇,小聲打破了沉默:
「海登,剛才謝謝你願意來找我。」
海登動作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來,身材高大的身軀在頂燈的照射下,投下一片具有壓迫感的陰影。
海登一步步逼近,
要是知道你和別的男人待在一塊我才不會去。
這是海登的心裡話,他才不會說出來。
「如果不是你在電話里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語氣,我會大半夜跑去那種鬼地方?」
「我沒有快要哭。」
溫棠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背脊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海登直接伸手,一把扣住了溫棠沒有受傷的手腕,猛地將他拉近了自己。
「還說沒有?」
海登的視線落在溫棠微微泛紅的眼角上。
原來自己的眼睛被他看出來哭過了。
可是不是因為被關住了才哭的,是因為一些無法說出口的原因,溫棠也無法為自己解釋。
海登視線下滑,落在溫棠手上的繃帶。
「包得挺漂亮啊。」
海登捏著溫棠的手指,力度有些失控,疼得溫棠小聲吸了一口氣。
海登意識到這一點,指尖微不可察地鬆了松,但聲音依舊硬邦邦的,
「他倒是有耐心。」
「你到底是怎麼受傷的?怎麼偏偏和他在一起?」
「我的手不小心擦傷了,還發炎了。」
溫棠小聲解釋道,
「想去醫務室拿藥的,沒想到門打不開了,伊利亞身體也不舒服也是去拿藥的,也很不幸運的也被關住了。」
擦傷了?
肯定是試訓的時候弄傷的。
比賽的時候拼命就算了,比完了也不知道塗藥。
繞這麼大一圈子,就被塗了個碘伏。
海登手指往身後的架子上指了指。
一個藍色小箱子在架子的頂層,溫棠每天都見過它,但不知道是什麼。
「那就是管家準備的醫藥箱,雖然是給我準備的,你但凡問一下,我也不至於藥都不願意借給你。」
溫棠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溫棠覺得他和海登確實關係不是特別好,所以他不願意麻煩海登。
沒想到不想因為小事麻煩海登,反而給他找了更大的麻煩,大半夜讓他跑出去找自己。
「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
溫棠的肩膀都塌下去了,整個人像只被雨打濕的小狗。
海登看他這副不知道又想到什麼,給自己想難過的樣子,無奈地輕嘆了口氣。
既然包紮好了,今天就算了,不拆開重新包紮了。
他轉身把藥箱拿下來,打開,拿出幾支消炎去腫的藥膏遞給溫棠。
「記住這幾支,明天換藥不用再去醫務室了,宿舍里有繃帶。」
「自己換藥會吧?」
別瞎找野男人。
溫棠點了點頭,彎了彎眼睛,
「會,謝謝你。」
海登好像沒有那麼討厭自己,或許他們能成為一對很好的兄弟。
溫棠看著海登莫名染上一絲紅意的耳垂想著。
結果下一秒海登的話就打斷他的思緒。
「對了,你為什麼叫那傢伙伊利亞?」
「啊?」
溫棠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和他那麼熟嗎,他願意讓你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姓氏?」
原來自己一直叫的是伊利亞的名字嗎,那豈不是很沒有禮貌,伊利亞也不提醒他。
溫棠支支吾吾,憋出一句,
「我好像忘記他的姓氏了,只記得伊利亞了。」
海登嗤笑一聲,心裡狠狠嘲笑那個沒被記住姓氏的傢伙。
「那你記好了,以後叫他莫洛佐夫。」
溫棠乖巧地點了點頭,這麼難記,怪不得他沒記住。
海登也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躺到沙發上繼續玩遊戲。
盯著遊戲畫面的眼睛裡只剩懷疑。
不管怎麼說,莫洛佐夫的行為絕對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