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
海登叫了他的全名,語調有些奇怪似乎還透著一絲急切。
溫棠也緊張地回應一聲:
「嗯。」
「待在那兒別動。」
「我馬上到。」
「好。」
溫棠眨了眨眼,有些受寵若驚,海登居然真的願意來。
掛了電話後,海登是一路跑過來的。
夜風颳在臉上,銀色的月光照亮他緊繃的下頜。
拐過主樓背後的林蔭道,那棟小白樓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醫務室的門緊緊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絲光線。
還好這個笨蛋知道自己開燈,一個人待著不至於那麼害怕。
走廊的聲控燈因為他的腳步聲亮起。
然後他就看見了那扇門的問題所在。
一把掃帚。
掃帚頭卡在門板和門框之間,別住了門。
別得很講究。
掃帚杆的角度卡得嚴絲合縫,一看就是被人蹲在這裡,一點一點調整過的。
海登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惡作劇?
不,惡作劇沒這麼有耐心。
這是蓄意的。
有人提前算準了時間。
是誰?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只轉了一秒就被他按了下去。
開門要緊。
他一把抽出掃帚丟開,掃帚杆在牆上磕出一聲脆響。
「海登?是你嗎?」
醫務室里傳來一聲緊張的詢問。
「是我。」
海登回了兩個字,握住門把手,往下按。
「咔噠。」
這次,門開了。
海登剛要邁步進去,又頓住。
溫棠坐在小椅子上,仰著臉,雙手攤開在膝蓋上。
而伊利亞·莫洛佐夫,那個全校出了名的、連別人碰過的門把手都要用紙巾墊著的潔癖怪,正單膝半蹲在他身前,一隻手托著溫棠的手腕,另一隻手捏著一根蘸了碘伏的棉簽,低頭,一點一點,擦在那隻紅腫的手心上。
海登:「……」
什麼情況。
他維持著開門的姿勢,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溫棠握著手機和海登通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醫務室太安靜了。
裡間的伊利亞,把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伊利亞原本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聽到海登的名字,他緩緩睜開了眼。
沒想到他會找海登幫忙。
更沒意料到那頭的海登也急匆匆地來接人。
緊接著,他就意識到了另一件事。
他是來開藥的。
那溫棠是來幹什麼的?
從溫棠進來到現在,他沒問過,溫棠也沒提過。
伊利亞站起身,走了出去。
溫棠掛了和海登的通話後,正盯著門口發呆,冷不丁看見裡間走出來一個人,嚇得一激靈。
「怎麼了?」
伊利亞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
剛才光線暗沒看清,現在開了燈湊近了才發現,那隻手一直不太自然地蜷著,掌心朝上,護在膝蓋上。
「你的手。」
伊利亞言簡意賅。
「啊?」
「怎麼傷的。」
「哦,這個。」
溫棠把手攤開了一點,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打橄欖球磨的,小傷,其實沒什麼。」
伊利亞的眉心慢慢皺了起來,剛剛溫棠說自己去球隊訓練,以為只是他找的藉口,沒有當真。
「你去打橄欖球?」
溫棠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感覺自己被看扁了。
「嗯,我去打橄欖球。」
他的聲音不大,但聲線硬了些,
「試訓通過了,現在是替補跑衛。下周開始跟隊訓練。」
伊利亞看著他。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倒沒有什麼嘲諷的意思,只是在他的認知里,這個連他手腕都掙不脫的人,上一個球場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但這份懷疑落在溫棠眼裡,就是徹頭徹尾的看扁。
溫棠把手收了回去,別過臉,只留下一小片潔白的側臉:
「反正我以後還要打的,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話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賭氣。
醫務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伊利亞開口了。
「抱歉。」
溫棠一愣,轉回頭。
伊利亞還站在那裡,灰色的頭髮垂在眉骨上,語氣確實是真的在道歉:
「我不了解,不該那麼說。」
溫棠張了張嘴,
「哦。」
他別彆扭扭地應了一聲,耳根有點熱,
「也不是什麼大事。」
伊利亞的視線重新落回他蜷起來的手上。
「讓我看看。」
溫棠乖乖把手心重新攤開了。
伊利亞的目光沉了一下。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手。
手指細長,骨節小巧,皮膚又白又薄,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可現在,掌心紅腫了一大片,在一片白淨的手掌上,觸目驚心。
「誰給你處理的。」
伊利亞問。
「沒人。「
溫棠小聲說,
「我就洗了洗,沒上藥。」
「為什麼。」
「我的宿舍沒有藥,所以才來醫務室的。」
溫棠越說聲音越小。
伊利亞無奈:
「那你來了怎麼不自己拿藥。」
「我不認識啊。」
溫棠挺了挺腰。
「而且萬一弄錯了,給老師添麻煩多不好。」
伊利亞沉默了一秒,藥物的英文確實太晦澀,溫棠看不懂是正常的。
然後他說:
「我幫你。」
「啊?」
「碘伏,紗布,都是常備的。」
伊利亞走到藥櫃前,拉開第二層抽屜,
「同學受傷都是來這裡自己拿藥自己塗。沒人管。」
他拿出碘伏和紗布,又抽了兩根棉簽,走回來,在溫棠面前半蹲下來。
「可以嗎。」
他抬眼,認認真真地問了一句。
溫棠被他問得有點不好意思,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
「手。」
溫棠把手伸了出去。
伊利亞托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貼著皮膚的那那一瞬間,伊利亞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一下。
軟軟的。
伊利亞垂著眼,用棉簽蘸了碘伏,一點一點擦上那片紅腫。
動作很輕。
溫棠倒吸了一口氣,下意識縮了縮手指,被伊利亞扣住手腕,沒縮成。
「疼?」
「有一點。」
「忍著。」
碘伏黃黃地覆上傷口。
伊利亞低著頭,神情專注,呼吸放得又緩又長。
只有他自己知道,托著那隻手腕的指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沒有順著那截細瘦的腕骨往上游移。
於是,海登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海登站在門口,擔憂騰地一下,全部變成了火氣。
「你在這兒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