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生正在和埃利奧托討論場地布置。
還沒討論完。
這部分感覺比埃利奧託交給他的困難多了。
餐桌的布局、賓客的動線、三個學校席位的排次還有如果出現事故撤離通道怎麼安排。
他們兩個人一條接一條的核對。
溫棠站在埃利奧托背後聽著聽著,就入了神。
沒注意到那個男生總是越過埃利奧托的肩膀看他一眼。
埃利奧托察覺了,順著他的視線找過去,看見溫棠正聽著,偶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什麼異常。
他站直了些,擋住了溫棠。
"主桌的位置,我建議還是按上一版,賓客動線順,出了問題也撤得快。"
威廉嘴裡的話卡殼了一下。
埃利奧托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起來只是想活動一下。
「繼續。」他淡淡開口
威廉慌忙收回視線,喉結動了動。
接下來的匯報,他的眼神沒再亂飄過。
威廉走了後,埃利奧托帶溫棠去自己的辦公室。
他那個原本只有文件的桌子上堆了好多好多盒子,每個上面都有編號。
和樓下的桌子上的盒子一樣。
埃利奧托把他那份單獨拿出來了。
溫棠突然覺得很恍惚,埃利奧托到底為什麼對他這麼好,明明埃利奧托讓他幹的事也是很簡單的事情。
埃利奧托不知道溫棠心裡在想什麼,神色如常地叫他:
「過來,坐。」
溫棠掩去眼底的複雜,坐到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忽然想到上一次坐在這還是來面試。
那次很緊張,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現在他都能在這間屋子裡吃東西了。
埃利奧托繞到他自己那邊也坐下,不過他並沒有和溫棠一起吃的意思。
他靜靜地看著溫棠的眼睛在桌子上的這些盒子上都看了一遍,最後選了離他自己手邊最近的一個。
是一個小小的芝士蛋糕,兩口就能吃完。
埃利奧托記得,這是溫棠挑出來的那些中的一個。
溫棠咬下第一口後,眼睛一亮,整張臉都跟著生動起來。
芝士的咸香在嘴裡炸開,用料都是非常上等的,奶香味很濃郁。
他鼓著半邊腮幫子,很認真地在嚼,睫毛垂著,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一小口蛋糕上。
埃利奧托抽出一個文件,久久沒有翻開。
溫棠剛剛那點不知名的情緒已經被他拋之腦後,他抬眼看著埃利奧托,眼睛彎彎的,
「這個好好吃。」
埃利奧托「嗯」了一聲。
移開視線放到手中的文件上。
拿反了。
他才注意到。
他把文件正過來,面不改色地翻過一頁,仿佛剛才那個低級錯誤不存在。
一直盯著一位同性吃東西,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可他沒辦法不看。
臉頰鼓起一個圓潤的弧度,很可愛。
埃利奧托垂著眼,筆尖在文件頁邊的空白處,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小圈。
畫完,他自己頓住了。
然後面無表情地,把它塗黑了。
轉眼間溫棠一口氣吃了好幾個小蛋糕,才意識到,這間辦公室似乎只有他吃東西的聲音。
而且埃利奧托那頁紙好久都沒翻了。
很複雜嗎?
他試探性問了句:
「海斯,你不吃嗎?」
埃利奧托放下手裡的文件,抬眼搖了搖頭。
看著溫棠似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該吃了,埃利奧托跟著解釋了一句,
「我不愛吃甜點。」
溫棠點了點頭,又打開了一個小盒子,
「這樣啊。」
埃利奧托沒再拿起來那份文件,開始光明正大地盯著溫棠一張一合地嘴唇。
「今天的試吃,學生會內部的人都參與了。
「後面我會讓他們根據盒子上的編號,把他們覺得合適的反饋給我。」
「之後,就由你來做統計了。」
「畢竟,不能只按你的口味來。」
「嗯嗯,應該的。」
溫棠立刻點頭,舉起一隻手,在腦袋旁邊比了個OK。
這才合理,幾百人的晚宴,怎麼可能只按他一個人覺得好吃來定。
埃利奧托擔心溫棠覺得他花時間選的品沒有意義,開口補充了一句:
「你的名單是底稿。」
「如果大家的反饋結果有爭議,那就按照你選的來決定。」
溫棠抬起頭,只見他對面的主席大人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溫棠眨了眨眼。
「好的。」
沒想到埃利奧托還會安撫他的情緒,但其實他沒什麼不滿。
一個小時後,溫棠吃完最後一口。
喝了一口埃利奧托怕他噎著給他接的水。
仔細一看全是吃的,飲料好像沒有樣品,他問了嘴埃利奧托:
「飲料之類的不需要內部試吃嗎?」
埃利奧托聲線平穩地解釋:
「學校覺得這方面涉及酒精,交給學生不太安全,所以酒水連同飲料都交給老師去安排。」
溫棠點點頭,心想也是。
他往後一倒,攤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沒想到自己真能把這麼多吃完。
埃利奧托忍不住跟著他的手把視線放在他肚子上,這么小的一具身體,怎麼做到吃下這麼多的。
「你不難受嗎?」埃利奧托還是問了一句。
難受?
溫棠仔細感受了一下。
好吧,有點漲,但並不是很難受。
「還好。」
好神奇,埃利奧托心想。
溫棠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用校服外套遮住自己的肚子,其實不遮著也什麼都看不出來,還是很平坦的小腹。
溫棠站起身,把盒子一個個疊起來,抱到門邊放好。
「放著吧。」
埃利奧托又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一會兒有人來收。」
「哦,好。」
溫棠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了眼牆上的鐘。
午休還有一個小時。
困意就是在這個時候湧上來的,眼皮一下子變得有千斤重。
他掩著嘴打了小小地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
「困了?」
「嗯。」
溫棠老實點頭,眼睛看著都有點睜不開,
「下午還有課,我想先回宿舍休息會兒。」
「從這裡走回宿舍,來回二十分鐘。」
埃利奧托翻過一頁文件,
「你只剩四十分鐘。」
「在這睡。」
溫棠一愣,
「這不太好吧,這是你的辦公室。」
「沙發空著。」
埃利奧托雖然語氣淡淡的,甚至都沒怎麼抬頭,但是話語裡不容拒絕的意味卻無法忽視。
溫棠張了張嘴,沒找出反駁的話。
從這裡回宿舍要花時間,從宿舍去教室也要時間,至少這裡去教室近。
而且,他真的很困,二十分鐘走回去估計睡意都沒了。
「那打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