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辦公室里傳來一陣很輕很平穩的呼吸聲。
並不吵人。
只是聽著那一下一下的呼吸聲,埃利奧托也有了一絲困意。
他堅持把手中的這份文件看完,自己仰坐在辦公椅上,閉上眼睛。
只是真閉上眼睛後,腦子裡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溫棠吃東西的樣子。
嘴巴一張一合,他還記得有一塊蛋糕上綴著一顆櫻桃。
溫棠捏著櫻桃梗,把它拎起來,舔掉上面沾著的奶油,然後再仰起頭把它含在嘴裡。
好像是不喜歡奶油與果味的混合一般,埃利奧托覺得他像偷吃禁果的夏娃,吃顆櫻桃都能吃出一副禁忌色情的感覺。
有時候越想睡著,反而就越睡不著,尤其是當腦子裡在想著東西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溫棠這個名字連同他的人像一輛火車一樣,在埃利奧托的腦海里轟鳴而去。
辦公室里很安靜,埃利奧托卻覺得腦子裡很吵。
他的眼睛還是緊緊閉著。
直到他腦海里突然想起前兩天的一件事。
他的父親突然問起了他在學校是不是和羅徹斯特家的繼子走得很近。
埃利奧托沒有立刻回答。
很熟嗎,倒也不算,他們並不了解彼此。
但相比於其他人,溫棠對他來說算是比較特殊的一個。
於是他的父親再次問起後,埃利奧托點頭了。
這下詫異的人變成了他的父親。
埃利奧托沒有全盤托出的意思,回答完他的父親後就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難道他的父親難得百忙之中願意關心一下自己的兒子在學校的社交關係一次,他就要感恩戴德的一下子把全部都說出來嗎。
埃利奧托沒有那個心情,更何況他的父親知道的越多,對溫棠來說,未必是件好事。
他腦海里的人從溫棠變成了他的父親,埃利奧托的眉毛狠狠皺了來。
他不習慣班傑明.海斯在家的樣子,說起來這位男士在新聞報導上惺惺作態的樣子他更熟悉。
他十歲那年,班傑明.海斯剛在政界初露頭角。
埃利奧托記得他生日的前一天看著自己的父親,捧著一個精緻的巧克力蛋糕給福利院的一個小女孩慶生。
記者採訪他,他說什麼來著?
他說:
「他的兒子總是吵著過生日要吃巧克力蛋糕,和這個姑娘差不多大,所以我想她會喜歡。」
母親陪著他一起坐在電視機前,摸了摸他的頭。
第二天就是他的生日,埃利奧托以為自己也會得到一個巧克力生日蛋糕。
可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
夠了。
埃利奧托睜開了眼睛,湖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困意。
剛剛他說自己不愛吃甜點,其實他小時候是愛吃的,可能是從那次之後就漸漸變得不愛吃。
這種不健康的食物,如果不給它賦予意義,那還有吃它的必要嗎?
對埃利奧托來說,從他很小的時候,蛋糕就失去了它的意義。
他看向躺在沙發上的那個人。
溫棠的手臂不知道什麼時候抱在了胸前,看著好像是覺得冷。
埃利奧托放輕動作,從柜子里拿了條毯子,俯身輕輕蓋在溫棠的身上。
蓋在溫棠的臉的時候,他動作一頓。
自己有一天居然也會做這種事。
接著又神色如常地把毯子拉到溫棠下巴處,替他整理好,免得他呼吸不暢。
溫棠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埃利奧托的手背上,暖暖的,痒痒的。
或許是感受到些暖意,溫棠微微蜷縮的身體,放鬆下來。
黑色的碎發滑落到沙發墊上,露出他柔和清麗的眉眼。
埃利奧托看了會兒,回到自己的座椅上,重新拿了一個文件翻看。
......
放學溫棠收拾東西,趕去橄欖球隊的路上還在想,還好聽埃利奧托的話了。
上了一下午課都還有精神。
還要感謝那條毯子。
埃利奧托叫醒他的時候,他看著身上的毯子,不知道怎麼的想到了他發燒那次,埃利奧托遞給他的那條冰藍色手帕。
他晾乾了,收進了自己的衣櫃裡,一直沒有還給他的主人。
估計埃利奧托都忘記了。
今天的訓練備選隊員和正選依然是分開的。
亞歷克斯和德文那邊的節奏比較快,全部正選分成了兩個小組,進攻VS防守。
溫棠這邊,里克教練的安排是接球。
本來三個替補四分衛的,一個有事而且是即將畢業的高三生,所以里克教練允許他不來。
只剩諾亞和另一個抽空來的也是一個快畢業的高三生。
他們兩個人站在里克教練指定的地方,不停地扔球,想扔什麼樣的扔什麼樣的,但是動作必須標準。
其他人就分別排隊去接球。
跟諾亞比較熟悉,溫棠一直排在諾亞這邊。
諾亞也很給面子,每次到溫棠了就扔難接的球考驗他。
溫棠再一次撲倒在草地上,橄欖球在他一手掌遠的地方。
他真謝謝諾亞了。
溫棠趴著抬起頭,緩緩轉頭,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諾亞。
諾亞可能視力不太好,還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溫棠挫敗地倒回草地,要不是知道諾亞人不還,他都以為諾亞故意整他了。
求求他了,發幾個正常的球讓他接接吧。
溫棠撐著膝蓋站起來,撿起球,緩慢地走回去,緩口氣,就緩一口。
耳邊時不時傳來操場另一邊的呼聲,正選隊員那邊戰況好激烈,里克教練的哨聲響了好幾次。
平時雖然是隊友,但偶爾變成對手,彼此也不會手下留情。
溫棠把球還給諾亞。
諾亞伸手接過來,他真的很得意,下巴都是抬著的。
溫棠深深地看了眼諾亞。
諾亞被他看得奇怪。
「你怎麼了,溫?」
溫棠循循善誘:
「諾亞其實我也需要接一些直線球之類的,你覺得呢?」
諾亞也不是白痴,他聽懂了,不太滿意:
「得到一位四分衛的賞識,是你的榮幸知道嗎?」
「老實回去接球去吧。」
說完諾亞伸出手,用力拍了兩下溫棠的後背。
溫棠單薄的身體被他拍得一個踉蹌。
唉。
溫棠嘆了口氣,走回隊尾,重新排隊。
看著排在自己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的減少,溫棠不由得緊張起來,又要到他了,不過心裡還真被諾亞激起了一股不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