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說完,又補了一句:
「但我什麼都不懂。」
「興趣就是最好的老師。」
溫妮·默瑟笑著說。
她剛想再聊,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溫棠轉過頭。
海登正看著他。
「你笑什麼?」
「沒什麼。」
海登一臉意外地看著他,
「就是沒想到,你還對這個感興趣。」
認識這麼久,他見過溫棠打球、看書、記筆記,但從不知道,這個人還喜歡藝術。
怪不得一場畫展,願意跑這麼遠。
海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溫棠好像有很多面,是他沒見過的。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莫名有點癢,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溫妮倒是對溫棠越看越順眼了。
她剛想再說什麼,目光忽然越過溫棠的肩膀,朝展廳入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聲音不大剛好夠那人聽到:
「亞歷克斯。」
溫棠順著她的視線回過頭。
展廳入口處,一個高高的人影正朝這邊走過來。
肩寬腿長,走得不快,右腿邁步的時候,還有一點點不太明顯的遲緩。
溫棠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了。
亞歷克斯·默瑟。
溫妮·默瑟的兒子是亞歷克斯。
他們都姓默瑟,溫棠現在才想起來。
溫棠的手隔著衣服捏了下口袋裡的票。
原來是他媽媽的畫展。
亞歷克斯走近了。
他先是看見了溫妮,笑著喊了聲"媽",然後視線一偏,落在了溫棠身上。
頓了半秒,才看到溫棠旁邊的海登。
「海登?」
亞歷克斯明顯愣了一下,高興的心情說不清道不明冷了幾分,
「你也來了?」
「嗯。」
海登應了一聲,不算熱絡。
兩家是故交,他跟亞歷克斯從小認識,但也僅僅是認識,不算熟悉。
一個就愛在外面打球,一個喜歡待在家裡玩遊戲,玩不到一塊去,倒也不至於互相討厭。
今天之前是這樣,今天之後,難說。
亞歷克斯又看回溫棠,溫棠不知道怎麼回事感覺有點熱,可能場館有些悶。
亞歷克斯和另外兩個人都打了招呼,就沒有和他打招呼,溫棠感覺自己有點被架在那了。
那怎麼辦,總不能冷場吧,溫棠主動開口:
「嗨,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本來就是一副陽光的形象,笑起來更加耀眼。
「對了,你不是說腿還沒好,要在家休息嗎?」
話一出口,語氣里透露著熟稔,他自己沒覺得有什麼。
旁邊兩道視線卻同時落了過來。
溫妮抱著手臂,眉梢輕輕一挑。
海登站在溫棠身側半步遠的地方,眼睛眯了起來,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打了個來回。
溫棠還在等亞歷克斯的回答。
亞歷克斯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沒有讓溫棠久等。
「不嚴重。」
「不這麼說怎麼把票給你。」
溫棠感覺更熱了,怎麼感覺空氣流動變得更慢了。
亞歷克斯忽然語氣松下來,隨口一提,
「而且我媽的畫展,我沒有票,也能進。」
「哦,這樣啊。」
「那你腿還是要注意休息。」
說完這句沒頭沒尾的,他下意識往旁邊瞟了一眼,想找個縫隙鑽出去。
正好撞上兩雙眼睛。
溫妮·默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海登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了。
溫棠趕緊收回視線,不再亂看,也不敢細想。
亞歷克斯沒有察覺到別人一樣回應:
「好,我會的。」
說完這句,視線又順著人家的臉往下,掃過脖頸,那裡露著一小截被馬甲領口半遮著的皮膚,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可沒過幾秒,又飄了回去。
他自己都沒察覺。
溫妮·默瑟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打量自己的兒子。
知子莫若母。
亞歷克斯從小人緣就好,對誰都熱情周到,可能兒子自己都沒意識到,但她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外熱心冷的人。
從小被寵愛著長大養成了這麼一個開朗的性格,但是骨子裡還是像他爸爸的。
兒子對這個叫溫的孩子的熱情是含著幾分真情的。
那可有些難搞咯,人家旁邊還站著一個呢。
海登站在溫棠身側,面無表情,眼睜睜看著亞歷克斯的視線落到溫棠的臉上,脖頸上,像巡視領地一樣,若無其事,一寸一寸。
「溫棠。」
海登冷冰冰地開口。
「嗯?」溫棠看他。
海登面不改色地現編,
「你不是說,那邊還有一幅想看的?」
溫棠茫然:「啊?哪幅?」
「走了。」
海登根本不給他問第二句的機會。
他伸出手臂,一把摟住溫棠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轉身就走,招呼都沒打。
溫棠被他摟得一個趔趄,手忙腳亂地朝溫妮鞠了一躬:
「溫妮阿姨再見!」
也沒忘記自己的隊長。
「亞歷克斯再見!」
然後就被更加強硬地半拖半摟著帶走了。
海登的手掌扣在溫棠的肩膀上。
五指張開,包住小巧的肩膀,兩個人靠在一起看起來很真有些養眼。
亞歷克斯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向來開朗的、隨時隨地都掛著爽朗笑容的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
「媽媽是不是做錯事了?」
溫妮突然開口,一臉懊悔。
「什麼?」
亞歷克斯沒聽懂。
「早知道就不讓海登那小子進來了。」
溫妮眼含歉意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解釋道:
「本來海登是進不來的,他沒有票,是媽媽讓人放他進來的。」
也不知道他媽媽腦補了什麼。
「沒關係。」
本來應該說讓海登進來是對的,沒事,脫口而出的卻是一句具有原諒意味的沒關係。
亞歷克斯啞然,只覺得自己好像,變得有點不像自己了。
當媽媽的自然不想自己的兒子失落。
溫妮暗自下定決心,媽媽會幫你的。
她深深看了眼亞歷克斯,亞歷克斯被她看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