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海登坐在沙發上,出人意料地沒打遊戲,聽到開門聲,視線就移了過去。
「今天怎麼樣?」
溫棠一手撐著牆彎著腰,另一隻手換鞋。
「沒什麼事。」聲音很平靜。
「沒人煩你?」海登怕他不說實話。
「真的沒有。」
溫棠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其實還挺不錯的。」
海登盯著他看了看,心裡默默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溫棠任由他看,把書包放好,去倒水。
他沒說謊。
諾亞一直陪他,和他待在一起,還會和他聊天,亞歷克斯還對他笑了一下,其他人或許好奇但都藏在心裡,訓練都很正常。
除了德文怪怪的。
不過這些細節溫棠沒說,海登知道自己沒事就好了。
「嗯。」
海登收回視線,身體放鬆下來,
「吃飯了嗎?」
「吃了,中午和你一起吃的。」
「那是中午。」
海登從茶几上夠到自己的手柄,「晚上呢?」
「忘記了。」溫棠拿著水杯喝一口,感覺不是很餓,回來的時候沒買東西吃。
「柜子里有餅乾。」
溫棠沒動,懶得去拿。
海登一下子站起身,把手柄一丟,去自己的柜子里把那盒餅乾拿出來,往溫棠懷裡用力一塞,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溫棠抱著餅乾盒子,覺得有點好笑,沒笑出聲,笑出聲就不禮貌了。
他坐到自己的桌子前,就著熱水吃了兩塊餅乾,甜味在胃裡慢慢散開。
他發現自己的調節能力好像還不錯。
昨晚他還以為自己完了,以為自己不敢見人,不敢邁出宿舍。可今天過完,好像也就那樣。
或許是因為身邊一直有人。
早上有海登,中午有海登,訓練的時候有諾亞,還有一切如常的亞歷克斯。
溫棠又咬了一口餅乾。
再過幾天就是晚宴了。
他想,等到那一天,他應該就真的沒事了,就算站在埃利奧託身邊也不要露怯。
晚上十點,宿舍的燈關了一半。
溫棠趴在床上看設計書,枕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緊接著,海登的手機也震了一下。
是郵件提示音。
海登打著遊戲,不耐煩地騰出手點開,掃了一眼,是電子邀請函。
溫棠也點開了自己那封。
是他挑出來的那一版。
五版裡面,他最喜歡的一版。
溫棠看著那行燙金的英文,彎了彎眼睛。
他挑的東西,真的發出去了,發給全校每一個人,也發去另外兩所學校。
「海登,」他舉著手機,
「你覺得這次的邀請函怎麼樣?」
海登都沒細看:「不就那樣,和去年都差不多。」
溫棠癟了癟嘴,有點失落,但還是原諒海登了。
他躺回枕頭上,把郵件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明明沒有區別,但就覺得比在紙上的更好看了。
......
總的來說,今天過得其實不壞。
他能好得這麼快,是因為身邊有朋友。
難的時候,有人走在他旁邊,有人和他聊天,有人對他笑。
他在意的人對他都是關心的,那德文呢。
德文身邊有誰?
他覺得自己也該給德文一點安慰。
溫棠點開和德文的對話框,想了想,打了兩行字發過去:
「記得多喝水,還有吃點潤喉糖。」
「身體最重要!晚安。」
發完他把手機放回枕邊,關燈,睡覺。
他不知道,這條消息到達另一間宿舍的時候,德文已經在黑暗裡躺了一個小時。
德文今天過得很不好。
是的,看過帖子的人沒有失憶。
教室里,走廊上,更衣室,總有人湊過來用噁心的語氣問他。
「德文,12號是誰啊?」
「那個人真是你啊?」
「你和那個轉學生……」
德文的回答永遠是一樣的。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堵到他面前,不要臉地直接問的,他全都糊弄過去,有些人在手機上發簡訊問他,他都當沒看見。
可還是有人前赴後繼地來煩他。
還好有亞當陪他,還會替他攔攔別人。
上課的時候,亞當一屁股占著德文旁邊的位置,不讓別人坐。
德文鬆了口氣。
亞當看著他,這回也不嬉皮笑臉了,他知道德文最頭疼這種事情。
「你沒事吧?」
「我沒事。」
亞當撐著下巴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難得正經了一回:
「兄弟,我說真的。帖子刪得那麼快,說明有人在壓這件事,你跟著沾光,風頭很快就過去了。」
見德文不說話,他又問: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打算怎麼辦?」
有時候機遇與風險並存,德文不見得要選擇這種退縮逃避的狀態,亞當希望他勇敢一點。
白天他看到溫棠了,海登在他身邊守護他,嚇退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不用動手,用眼神就夠了。
差點忘了,自己曾經也是被海登警告過的人。
或許當初聽海登的是對的。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或許只有海登、埃利奧托那樣的人,站在溫棠身邊才夠資格。
有能力的人才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海登能阻止別人到溫棠面前去打擾他,埃利奧托可以勸退說溫棠閒話的人。
而他呢。
他連湊到自己面前的人都趕不走,都要靠裝聾作啞。
他連自己都護不住,拿什麼去護溫棠。
就這樣吧。
等風頭過去,等那些人忘了這件事,對誰都好。
晚上,他躺在床上,干睜著眼睛。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德文緩慢地眨了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哪個無聊的人。
鬼使神差,他把手機拿過來看了眼。
還好他看了,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來自己嗓子啞了他注意到了。
他盯著手機屏幕直到眼睛發酸刺激出生理淚水才坐起來,點開輸入框,打字,刪掉,又打。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兩個字。
「晚安。」
他把手機扣回枕邊,重新躺下,把手背搭在了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