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暗了下來。
溫棠站在埃利奧托側後方半步的位置,手裡捧著簽到冊和貴賓名單。
學生不用接,年輕的男男女女們結伴自己進場,笑鬧著湧向燈火通明的禮堂。
需要接的是那些大人物,校董,理事之類的,隨便一個學生來承擔迎接的任務可能會失禮,埃利奧托來正合適。
溫棠的工作是核對名單,遞上席位卡,再把人引給旁邊的引導幹事。
夜色里,水晶吊燈的光從禮堂里漫出來,落在台階下鋪開的紅毯上,裙擺和禮服在光里流動,一片奢華。
一輛加長的黑色轎車停在紅毯盡頭。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兩名助理模樣的人,隨後,一位銀髮的中年男人下了車。
他很高,身姿挺拔,深色大衣的領口別著一枚古樸的家族徽章,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卻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勢。
「莫洛佐夫先生。」埃利奧托迎上去,和他握手,用英語問候。
尼古拉斯維奇.莫洛佐夫含笑回握,聲音低沉醇厚。
「埃利奧托,好久不見。」
「和你父親好久沒見了,他最近怎麼樣?」
「父親他最近事情比較忙,也提過要邀請您到家裡喝兩杯,只是沒時間。」埃利奧托語氣很謙遜。
尼古拉斯維奇笑了兩聲,
「沒事沒事。」
寒暄了兩句,他視線一偏,落在了溫棠身上。
那雙藍色的眼睛在溫棠臉上停了幾秒。
溫棠不知道是什麼會這樣看他,但還是禮貌地雙手遞上席位卡:
「先生,您的位置在主桌。」
尼古拉斯維奇接過來,看了眼卡片,遞給身後的助理,緩步走進了那片璀璨的燈光里。
溫棠看著他的背影,思緒開了個小差。
這就是伊利亞的爸爸嗎,怪不得那雙眼睛有點眼熟。
晚宴正式開始。
燈光打的很足,把整座禮堂照得如同白晝,長桌上銀器與燭光交相輝映,侍者托著飲料穿行其間,樂隊在角落奏著小提琴。
一切都進展順利。
溫棠站在台側,一項一項對著流程表,沒有出一點錯。
台下有人低聲感慨,今年的人來得真齊。
尤其是聖裘德那幾位比較有名的學生,這一次基本上也都來了。
比如海登,去年聖瑪麗主辦他就沒去。
這讓不少人蠢蠢欲動,平時基本接觸不到,今晚是個好機會。
演講進行到一半,連接著禮堂後面涼亭的側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沒什麼人注意到。
伊利亞從那條縫裡進來,貼著角落的陰影站定。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演講到尾聲的父親便收回視線。
眼睛在禮堂里轉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台側的陰影里,溫棠正全神貫注地聽著台上的人講的東西。
伊利亞沒有過去,靠在牆壁上靜靜看著他,淡淡地想,西服很適合他。
對於溫棠整個晚宴一直站在埃利奧託身邊這件事,震驚了所有人。
儘管那則帖子是聖裘德內部論壇發的,但是人的嘴會把它越傳越遠,以至於外校的許多人也知道這件事。
大家都沒想到埃利奧托就這樣把這個少年帶在身邊,沒有受到一絲影響。
流程走到舞會前的最後一項,埃利奧托側過頭,每一根頭髮都一絲不苟,低聲對溫棠說:
「後面沒你的事了。」
他看著溫棠,聲音放緩,給他指了一個方向:
「自由活動,去吃點東西。甜品台在那邊。」
溫棠的眼睛一亮,跟對人了!
他點點頭,把手卡和流程表整整齊齊交回給他。
三層的水晶架上擺滿了精緻的蛋糕和點心,巧克力噴泉在燈光下緩緩流淌,糖霜做的花瓣薄得透光。
諾亞已經駐守在那裡了,嘴裡塞著蛋糕,含混不清地朝他揮手:
「溫!這個!這個最好吃!」
溫棠被他逗笑了,走到他身邊,拿起他推薦的那款。
不遠處,幾個男生圍著亞歷克斯起鬨。
「亞歷克斯,等會兒舞會,打算邀誰跳啊?」
「就是,去年你的舞伴可是聖瑪麗的校花。」
亞歷克斯端著酒杯,笑著搖了搖頭,避開了一些羞怯期待地看著他的目光:
「今年算了,沒什麼心情跳。」
朋友們噓他,他也不惱,只是晃了晃杯子,目光有一瞬間飄得很遠,又收了回來。
溫棠吃了兩塊蛋糕,又喝了半杯氣泡水,中途去了趟洗手間。
洗手間在禮堂側面的走廊盡頭,光線暗下來,音樂聲也遠了。
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
是外校的學生。
「就是剛才站海斯旁邊那個,聖裘德的轉學生。」
「長得是挺好看的,難怪。」
「聽說他一個別的女人帶來的孩子,現在居然和海登關係不錯?」
「誰知道呢,說不定人家有別的本事。」
兩個人低低地笑起來。
溫棠站在門外,手搭在門把上,沒有推。
他站了幾秒,鬆開手,退後兩步,轉身往回走。
算了,這種話是堵不住的,犯不著。
穿過長廊,快到主廳的時候,溫棠在露台門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德文。
他被三四個人圍在中間,為首的那個笑嘻嘻地湊得很近:
「別裝了,帖子我們都看過。」
「對啊,跟我們說說唄,你們私下都幹了什麼?」
德文面無表情地站在中間,一陣反胃的感覺從胃裡湧上來。
不僅學校的人要煩他,校外的不知道哪來東西也要來煩他。
「你們家明年的那批材料要是不想再和卡特家合作,就繼續。」
說完,他往前走了兩步,沒人攔他,從嗓子裡發生出一聲冷笑,走了。
卡特家還沒淪落到誰都能來欺負到他頭上來。
溫棠走過去,剛好迎上德文走出來。
避開裡面的人的視線,溫棠一臉焦急地把德文拖到安全通道去,那裡沒人。
「你沒事吧?」
德文順從地跟著他過來,卻又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掙開溫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