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手機還在震動,不知道海登又發了什麼。
伊利亞抬起左手,按下了扶手上的控制按鈕。
厚重的隔音擋板緩緩升起,將后座與前面的司機隔開,營造出一個私密的封閉空間。
「很抱歉,之前害你被海登那樣對待。」
溫棠鬆了口氣:「沒事,不怪你的。」
也不單是伊利亞一個人的原因,海登太愛吃醋了。
「不過,那天撞見的那一幕,也讓我反思了很多。」
反思?溫棠有些詫異,伊利亞有什麼要反思的,他豎起耳朵聽伊利亞接下來的話。
「如你所見,我是一個很保守的人。」
「我的家族同樣嚴苛與傳統。在我的國家,同性之間的感情是不被世俗與律法所認可的。」
「所以一開始,我找到你,也只是為了治療我的病,並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到後面我意識到,」伊利亞平靜而真摯地說著,「我們之間的接觸已經超過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直到撞見撞見你和海登,我意識到......」
伊利亞微微眯了眯眼睛,視線沉沉落在溫棠唇上。
他儘量避免去回想起那天的場景,他自己無能地站在門外聽溫棠和海登交織在一起的喘息聲。
溫棠似乎感覺到了涼意,嘴唇一抖,「你意識到了什麼?」
「我意識到,如果我再不開口,你就會變成別人的,而我們的這一段關係,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就變得沒有意義,無人提起,無人可知。」
溫棠聲音有些顫抖:「可是當初是你說不要讓別人知道的。」
「我後悔了。」伊利亞回答得乾脆利落。
「如果海登問你,你可以直接告訴他,我們都做了什麼。」
溫棠抿緊唇瓣,搖了搖頭,告訴海登不就又給了他發瘋的理由。
海登最近看他的眼神,完全不掩飾了。
溫棠抬眼看向伊利亞,就和伊利亞現在的眼神一樣。
他輕聲問:「所以,你是什麼意思?」
「你要對我負責。」伊利亞眼睛都不眨,面不改色地說。
「什麼?」溫棠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們牽手過,擁抱過,肌膚相貼過,除了實質的接吻和最後的——」
「打住!」
溫棠面紅耳赤地撲上去捂住伊利亞的嘴巴,即使這裡沒有別人會聽到他們說的內容。
伊利亞垂下眼睛看他,灰色的睫毛遮住他半扇眼睛,嘴唇在溫棠柔軟的手心裡輕蠕,含糊不清地又重複了一遍:
「你要對我負責。」
像是在討要名分。
溫棠覺得伊利亞可能根本不懂中文裡這個詞的具體含義,可眼下的氛圍卻詭異地相符。
可是伊利亞是不是搞錯了,被摸被貼的那個人好像是他吧。
明明每一次被摸、被貼、被占便宜的人都是自己好吧!
全身上下都被這人用各種名義碰過了,現在居然反過來跟自己要名分?
當初可沒人說幫忙治療還會被訛上啊。
溫棠撤回自己的手,有些虛張聲勢:
「我也很保守的,我......我覺得我們就是朋友的相處,真的,伊利亞你想多了。」
「可是我父親知道了,像我這樣已經與人有了肌膚之親的放任行為,他以後都沒臉面再幫我尋找家族聯姻的伴侶了。」
尼古拉斯維奇當然沒說過這種話,只是拿溫棠要挾伊利亞聽從他的安排罷了。
不過某種程度上伊利亞也沒亂說,等他畢業,他父親肯定會為他物色合適的聯姻對象。
溫棠嘴巴張了張又閉上,這種「你都這樣對我了,讓我還怎麼嫁人」的既視感怎麼這麼強。
「那你想讓我怎麼對你負責?」
他們還沒到法定年齡呢,伊利亞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我不逼你。」
「你還小,不過別人有的我也要有。」
話音剛落,伊利亞俯下身,蜻蜓點水般在溫棠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呼吸打在溫棠的臉上一瞬,又迅速撤開,溫棠還沒反應過來,靠著車椅背,一動不動。
「就像這樣。」
溫棠別過臉,面朝窗戶,留了一個後腦勺給伊利亞。
黑髮間微紅的耳朵出賣了他。
伊利亞伸出手指把他凌亂的髮絲理順,不經意間擦過耳畔處發燙的皮膚。
「總之,你記住你要對我負責就行。」
說完,他直起身,坐了回去。
負責,負責,負責,到底要說幾遍!
溫棠糾結地咬著手指,看著窗外的風景,路過的是樹還是電線桿他都無心分辨。
灌木叢的枝葉冒出了不少新芽,蓋勃正在修剪著,汽車駛入的聲音,吸引他的注意。
他放下手裡的大剪刀去迎接。
門開了,下車的是小少爺。
伊利亞看著溫棠頭也不回,卻還是乖乖和他告別的背影,輕笑一聲。
車內的隔板也終於降了下來。
小少爺匆忙地和蓋勃打了個招呼,就進了屋子裡。
蓋勃抬頭看了一眼,海登少爺房間的窗簾晃動了一下。
樓梯口,溫棠正要上樓,海登端著一個空杯子下樓。
「你回來了啊?」
「嗯。」
「對了,你手臂上的傷口沒事吧?」
海登嘴角勾了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不嚴重,你再晚點問它都癒合了。」
溫棠被他逗笑了。
「好吧,你去接水?」
海登點點頭。
「那我先上去了。」
「好。」
溫棠在車上緊繃的神經,在進入熟悉的家裡後逐漸放鬆下來,臉上多少有一絲疲憊。
他抬步,緩慢地從海登身邊經過,海登微微側過身體,讓他經過,眼睛卻還黏在溫棠身上,眼神里流露出心疼與眷念。
直到溫棠上了二樓,海登才收回視線,看了眼手裡的空杯子,想著到底還要不要去廚房了,畢竟他只是找個藉口下樓,就往廚房看了眼。
就撞上了蘇悅的視線,她就在廚房安靜地看著,溫棠沒注意到,海登也沒注意到。
海登握緊手裡的杯子,第一次在面對蘇悅的時候感到緊張。
「阿姨。」
蘇悅把海登叫到了書房。
「海登,你對棠棠......」蘇悅還在猶豫著開口,看海登看溫棠的眼神讓她心顫。
「我喜歡他。」
海登直視她,沒有一絲躲閃。
聽到這個回答,蘇悅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早就察覺到有點不對勁,她還在僥倖,認為自己想多了,沒想到真的會有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