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大廳里的聲音一點一點少下去。
牆角的睡袋已經被人領走了大半，陸陸續續有人鑽進去，橫七豎八地睡在桌子底下。
溫棠打了個哈欠，漂亮的黑眸里瞬間泛起了一層生理性的淚花。
「去睡吧。」伊利亞低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剩下的任務我來處理。」
「那你呢？」溫棠轉過頭看他。
「我不困。」
「我也不困。」話音沒落，溫棠緊接著又是一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打得泛紅。
伊利亞看了一眼牆角那些灰色的睡袋。
公用的，不知道多少人摸過，也不知道洗乾淨沒有。
他不會讓溫棠睡那個，他自己更不會碰。
「那就都不睡。」伊利亞收回視線。
溫棠用力點點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眶，把臉湊近屏幕，繼續核對最後的一部分代碼。
凌晨四點，溫棠的腦袋開始控制不住地往下一頓一頓。
每往下掉一次，他就猛地驚醒，猝然坐直身體，繃緊小臉瞥一眼伊利亞，然後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伊利亞心裡默默地數。
第五次，溫棠沒有再彈起來。
他的頭輕輕磕在伊利亞的肩膀上，停了停，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伊利亞敲鍵盤的手停在半空。
耳邊是遠近起伏的鍵盤聲，和某個角落傳來的鼾聲，空氣里依然瀰漫著數人交織在一起的渾濁氣味。
他討厭這裡。
可是現在，有個人靠在他肩膀上。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頸側。散落的黑髮蹭著他的下頜，散發著乾淨清甜的洗髮水香氣，把這整個大廳的渾濁都隔開。
伊利亞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坐了幾秒。
見人睡熟後，他伸出另一隻手，把溫棠滑下去的外套撈上來，重新搭好。
......
溫棠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
脖子一陣酸痛，肩膀也是麻的。不對，麻的似乎是伊利亞的肩膀。
「對不起對不起！」溫棠像是觸電般瞬間彈坐起來，一臉不好意思。
伊利亞活動了一下僵硬發麻的右肩，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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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去洗把臉吧，距離演示還有四十分鐘。」
「你的肩膀……」
「沒事。」
怎麼會沒事。溫棠看見他的胳膊抬到一半時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心裡愧疚得不行，趕忙湊過去殷勤地幫他揉捏起來。才剛捏了兩下，縴手腕就被伊利亞伸手按住。
「不用了。」伊利亞看向他，「你再檢查一遍我的演講稿和最後的程序有沒有問題。」
溫棠一頓，然後笑了起來：「好，我馬上就看。」
「不過不耽誤幫你捏肩膀。」
伊利亞見他堅持，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演示很順利。
伊利亞站在聚光燈照射的演講台上，將那個兩人熬夜完成的小程序從頭到尾清晰順暢地講解了一遍。
流動的界面在大屏幕上一頁頁翻過，簡潔、精緻而富有美感。展示環節，小程序的功能識別的也很清晰。
面對評委針對細節提出的苛刻質詢，伊利亞有條不紊地一一作答。
成果切中賽題而且完成度很高，演示環節回答的也很好，最後他們拿了全場比賽的二等獎。
不僅有獎牌和證書，還有獎金，獎牌和證書現在就可以帶走，獎金主辦方的老師說後續會打到他們報名時填的帳戶上。
溫棠雙手接過長溪大學的教授頒發給他的獎牌，舉到胸前，笑得眉眼彎彎。
攝影老師需要拍張獲獎學生的合照，溫棠擺好姿勢，看見伊利亞很古板地站著，用手臂碰了碰他。氣音說道：
「伊利亞，擺個姿勢吧。」
溫棠把手中的獎牌往伊利亞那邊挪。
伊利亞看了眼，也把獎牌舉起來，和溫棠的靠在一起，親密無間。
......
回程的車是伊利亞提前安排好的。
在車上溫棠一點困意都沒有，獎牌被他翻來覆去地看，
「伊利亞，我們好強啊，居然真的拿到獎牌了。」
「嗯。」伊利亞從小拿了無數類似的獎牌，不過也不嫌溫棠聒噪。
溫棠想發個朋友圈，這才想起來拿起手機開機。
比賽的時候手機都上交了。
一打開，信息如雪花般彈進來。
只是斷聯24小時而已，怎麼這麼多人找他。
出發前明明都和關係比較近的人打過招呼啊。
定睛一看，大部分都是海登發來的，其他人都是算好時間問他一句比的怎麼樣。
溫棠比賽剛開始，海登就發「是不是開始了？」也不管溫棠沒回，自己吃什么喝什麼都和溫棠說，搞得像在報備一樣。
還有一張是手臂上有抓痕的照片。
溫棠有些擔心，往下一划，緊接著海登的解釋就來了。
「回來的路上看見一隻流浪小貓，頭被塑料瓶卡住了。我過去幫它，結果它狠狠撓了我好幾下，可惡。」
笑聲從溫棠的唇邊瀉出。
伊利亞側眼看去，這已經記不清是他今天第幾次無意間瞥見溫棠屏幕上與海登的聊天對話框了。
溫棠眼底的光采和下意識流露出的親昵，刺得他眸光微暗。
溫棠渾然不覺，打開輸入框，發了幾個字：
「比賽結束了，二等獎！」
海登那邊很快回覆：「恭喜。」
溫棠回了，海登反而收斂了，回了兩個字。
幼稚，溫棠對著屏幕皺了皺鼻子。
「溫。」
「嗯，怎麼啦？」
有些話不能不說，就像海登一樣，他透徹地明白那天海登的行為為什麼會失控到那個地步。
因為溫棠在感情上實在太遲鈍了，遲鈍得幾乎讓人發瘋。
如果他再不主動出擊、說清心意，以溫棠那軟綿綿又不懂得強硬拒絕別人的溫吞性格，遲早會被海登用溫水煮青蛙的手段慢慢蠶食，最後徹底落入對方掌心。
伊利亞轉過頭，深邃的雙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溫棠的眼睛，
溫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蔓延開來，讓他指尖微微發緊，不知該把視線往哪裡放才好。
好像.......好像要說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