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能讓海登忍受的是,溫棠現在換衣服會避開他了。
理察這學期給他多加了一門金融課程,比上學期忙的多得多,梅森都吐槽他好久沒打遊戲了。
忙碌一天,回到宿舍,看到溫棠捲起衣擺,看著要脫下裡面的打底衫,露出一小節柔軟的腰,注意到海登進門,溫棠的手微微一松,衣擺瞬間滑落覆蓋了那片肌膚。
海登眼睜睜看著溫棠頭也不回的拿著衣服去浴室換。
皺著眉收回視線,按捺住胸口的鬱悶。
他在心裡冷笑著安慰自己,溫棠知道躲著他、避開他,恰恰說明溫棠心裡清清楚楚地記著那晚的冒犯。這就是第一步。
一步一步來,總有一天會接受的。
換好衣服坐到書桌前,溫棠戴起一副防藍光的眼鏡,沒有度數。
這兩個月一直在對著屏幕寫代碼,眼睛很容易酸。
檯燈的燈光勾勒出少年瘦削的側臉,他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冰冷複雜的代碼流光倒映在剔透的鏡片上,將他平日裡的溫和沖淡了幾分。
海登抬起手貼在自己的胸口,感受著皮肉下劇烈跳動的頻率。
怎麼戴個眼鏡也能好看成這樣。
而更讓海登心煩意亂的,還有溫棠和伊利亞組隊比賽的事。
到底要用學習這個藉口接近溫棠到什麼地步。
還有之前伊利亞提到的痣的事情,他仔細看過了,溫棠臉上沒有痣啊,那到底是什麼?
......
三月十五號黑客馬拉松正式開賽。
場地在長島的長溪大學,主辦方包下了計算機學院的整層報告廳。幾十張長桌拼成方陣,每張桌子一角插著隊牌,牆上掛著倒計時牌,鮮紅的二十四小時還沒開始走字。
大廳角落裡堆著一摞灰色的睡袋,主辦方發的。
人很多,聲音很多,氣味也很多。
咖啡,披薩,能量飲料,還有無數種陌生人身上的味道,混在暖氣里發酵。
伊利亞從進場就想走,一百多個人擠在同一個大廳里要待滿24小時的賽制,簡直是對他精神的折磨。
可是溫棠走在他前面,背著包,眼睛裡流露著興奮,嘴裡念著他們的隊號,一路找過去。
算了,他開心就好。
他們的桌子在大廳東側。
伊利亞僥倖地嘆了口氣,還好靠近窗戶。
溫棠掏出電腦、充電線,一樣一樣擺整齊,最後放上一個本子,翻開,裡面是他手繪的界面草圖。
他提前準備的,賽前可以提前構思,不寫核心代碼就行。
「伊利亞,你負責界面和演示。」溫棠把草圖推給他看,雙手合十,「核心的部分我來行嗎?」
伊利亞翻了翻那些草圖。
線條乾淨利落,配色舒服,每個按鈕的位置都標了小字注釋,關鍵是很百搭,什麼類型的賽題都能用上。
已經有草圖了,何況界面部分的代碼不難,他的任務很輕鬆。
伊利亞知道自己是陪溫棠來的,關鍵的部分應該交給溫棠自己來完成。
「嗯。」他應了一聲。
今年的賽題是:為你的學習日常提供便利。
比賽十點準時開始,倒計時牌啪地翻動起來。
他們做的是一個小程序:上課拍的板書照片,自動識別、裁切、按課程歸檔,生成一份能直接複習的筆記。
是溫棠想的,他說老師上課的板書寫得很快,來不及記下來就會被擦掉,如果拍照片,那最後好多人又都懶得翻。
下午的時間過得飛快。
溫棠遇到卡住的部分就湊過去問,伊利亞側過屏幕給他講。
之前備賽的時候,溫棠就發現怪不得聖裘德允許伊利亞免修,因為學校的課程對他來說太簡單了。
溫棠問的問題,伊利亞基本上都能幫他解決。
晚飯是主辦方發的披薩。溫棠捧著一角披薩,忽然想起來問:
「對了,你寒假回俄羅斯,都幹什麼了?」
伊利亞拿著披薩的手停了半秒。
「看醫生。」他平靜地說。
「那你的病怎麼樣了?」
「好很多了,醫生說我的指數都穩定了很多。」
「那就好。」
伊利亞看著他眼裡的關心 ,自己唇邊也鬆動了一下。
「你呢。」伊利亞問,「你和海登......」
伊利亞看著眼前含笑的的人一下不自在起來。
「就......就那樣,哈哈。」
溫棠不想聊這件事,拿過自己的本子,放後翻了幾頁,比賽用的草圖後面有他平時練手時候畫的東西。
「我學了畫畫,到現在也在學,你看看我畫的怎麼樣?」
伊利亞斂去眼底的神色,接過來,是一些水果和花草樹木。
應該就是學校里的植物,伊利亞看著有些眼熟。
「很好。」
溫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謝謝。」
之後話匣子就打開了,伊利亞安靜地聽著。
聽到溫棠提到「溫妮阿姨」的時候,他翻披薩盒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
「那你呢?」溫棠問,「你初中為什麼學編程?」
「家裡安排的。」伊利亞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溫棠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笑,眼底浮現出一絲柔軟:「這么小就安排你學這麼難的東西啊?」
「嗯。」伊利亞側過臉看他,「你覺得初中很小嗎?」
溫棠點點頭:「很小啊,而且你還學的這麼好,肯定很辛苦吧。」
伊利亞看著手裡的披薩,最終還是咬了下去,
「不辛苦,都習慣了。」
溫棠覺得心裡酸酸的,伊利亞一看就是那種累也不會說,默默忍受的那種小孩。
他湊得離伊利亞近一些,小聲地說:
「伊利亞,你現在已經非常非常優秀了,可以不用那麼辛苦的。」
伊利亞動作一頓,冰藍色眼眸深處,冰層悄然瓦解、融化。
與家裡經過一系列評分標準得到的誇獎不一樣,從溫棠這裡得到的居然是因為心疼他太辛苦了。
大廳里人聲嘈雜,白熾燈光刺眼得有些晃眼。眼前的男孩雙手捧著一角已經放冷了的披薩,清澈純粹的眼睛裡,流露出的心疼卻清晰得觸手可及。
「嗯。」伊利亞輕聲回答,「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