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打過去,姜致大概也不會接。
或者他接了,只會冷冰冰地問她「有什麼事」,然後再一次把她本就少得可憐的自尊心踩在腳下。
馮小螢有時候也搞不懂自己,明明被傷到了那個地步,明明他說過那麼多絕情的話,可她還是沒辦法把那個號碼刪掉。
就像她沒辦法把那段不到三個月的荒唐「婚姻」,從記憶里徹底挖掉一樣。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從一開始就知道。
馮小螢猛地回過神,對上季獻玉那張咄咄逼人的俊臉。
她心裡生出一個瘋狂的衝動:乾脆把姜致喊來!讓他冒充一下自己的丈夫,好把眼前這個胡攪蠻纏的少爺打發走!
但這個念頭剛冒了個泡,就被她掐滅了。
不行!
姜致這些年肯定過得很好。
他那麼聰明優秀,從京北大學畢業,不管去了哪裡都不會混太差。
可他終究只是個普通人。
她要是自私地把姜致拖進這個爛攤子,季獻玉這種高高在上的大少爺一旦不高興,動動手指就能把他的前途碾碎。
「我不想讓他牽扯進來。」馮小螢搖了搖頭,「我知道我們這種老實人玩不過你們這些有錢人。你要怎麼樣都行,就是別去找他。」
季獻玉看著她這副死死護著另一個男人的樣子,火氣上來了。
他直接沉著臉,伸手去搶她的手機。
馮小螢反應慢了半拍,手裡一空。
「還給我!」她急了。
季獻玉冷笑一聲,一手把手機舉高,一手輕鬆擋住她撲過來的胳膊。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她就算跳起來也夠不著。
他當著她的面,先翻開了微信。
通訊錄乾淨得很。
除卻親人,也就許棠棠一個常聯繫的,更沒有跟別的男人有什麼閒聊記錄。
季獻玉翻完微信,退出來點開了電話簿。
裡面同樣簡單,二十幾個號碼,她父母妹妹弟弟大伯小叔什麼的,占了十幾個,剩下的就是一些保姆同行。
等下。
他的拇指一個一個划過去,直到最底下。
姜致。
季獻玉盯著這個名字,眉頭擰了起來。
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
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想起來了,他那個走失了二十多年的便宜小侄子季懷商,以前在外面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字?
該不會真這麼巧吧?
季獻玉的眼神暗了暗,拇指正要按下去。
「不可以!」
馮小螢嚇瘋了,直接撲了上來。
她整個人撞進了季獻玉的懷裡,雙手去夠那部手機,指甲慌亂中划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紅痕。
她這會兒力氣很大,完全不像平時那個逆來順受、窩窩囊囊的保姆。
季獻玉被她撞得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馮小螢的臉貼在他硬邦邦的胸口,整個人掛在他舉高的那隻手臂上,踮著腳尖拼命去夠手機。
季獻玉低頭看著她的臉,笑問:「投懷送抱?還是在廚房裡?你就這麼喜歡這種調調?」
馮小螢這會兒又急又氣又慌,根本沒心思想別的,只喊著:「你把手機還給我!還給我!」
季獻玉沒理她,直接按了撥通。
電話已經撥出去了,安靜的廚房裡,聽筒傳來的聲音很清晰。
嘟——嘟——
長長的等待音響起。
馮小螢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聲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吵得她發暈。
嘟聲響了三遍,突兀地被掐斷了。
馮小螢慢慢鬆開了抓著季獻玉的手。
她退開兩步,站在灶台邊上。
姜致認出了她的號碼,但掛斷了?
馮小螢這麼想著,鼻尖泛起一陣強烈的酸澀。
她很使勁地忍,下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白印,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慢慢蓄滿了眼眶,模糊了視線。
季獻玉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胸口一陣一陣地發緊。
「你不會真的喜歡他吧?」他咬牙切齒地問。
馮小螢的眼淚終於決堤,一顆接一顆地砸在地磚上。
她一把將手機搶了回來,死死抱在懷裡。
「對!我喜歡他!你出去!別再纏著我了,行不行?」她幾乎是崩潰地喊出這句話。
季獻玉的臉瞬間黑透了,眼神陰沉得可怕。
馮小螢看到他想殺人似的表情,被嚇了一跳,骨子裡的窩囊本性又冒了出來。
她的聲音軟了下去,帶著哭腔哼哼唧唧地補了一句:「求求你了……我現在好難過……你就當行行好,放過我吧……」
季獻玉腮幫子緊了緊,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轉過身,粗暴地拉開廚房門走了出去。
「砰!」
廚房門發出一聲巨響,卻沒能把他心口那股無名火給砸下去。
姜致。
他在心裡把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越嚼越覺得嘴裡發酸,心裡發堵。
不管這個男人是不是季家走失的那個小侄子,單憑馮小螢為了他哭成那副鬼樣子,就夠他把人揪出來揍一頓的。
好幾年不見面,連證都沒領過,也配叫結婚?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貨色,能讓那個土包子死心塌地護成那樣!
同一時間,深市,季家老宅。
占地兩千平的中式園林里,鳥叫聲此起彼伏。
挑高六米的飯廳里,正中擺著一張十二人的紫檀木大圓桌。
四名穿著統一樣式制服的傭人斂聲屏氣地靠牆站著。
桌上十八道菜,全裝在描金邊的骨瓷盤裡,透著一股壓人的富貴氣。
季家長房次孫季懷商正陪著季老爺子用午飯。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純黑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脊背挺得筆直,一副溫潤規矩的模樣。
卻在這時,他鼻腔里忽然一陣發癢,忙迅速偏過頭,用手帕掩住口鼻,連續打了兩個噴嚏:「阿嚏——阿嚏——」
坐在他身旁的未婚妻方宜新聽到動靜,立刻轉過頭來。
方宜新留著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丹鳳眼、方臉,輪廓極有辨識度。
她身上的米白色高定套裝襯得整個人幹練又鋒利,甚至帶著點咄咄逼人的氣場。
對於這段聯姻,她其實是很滿意的。
圈子裡的婚姻說白了就是資源置換,既然都要換,她當然要挑個最賞心悅目的。
季懷商雖然性子悶,像個鋸了嘴的葫蘆,但那張臉實在挑不出毛病。
方宜新挑起修長的眉毛,紅唇微勾,打趣道:「古話說,連打兩個噴嚏,是有人在背後罵你。」
她眼波流轉,目光在季懷商俊美的臉上來回巡視,接著湊近盯著他的眼睛:「懷商,你難道背著我在外面做什麼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