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螢嚇了一跳,趕緊下床蹲在他旁邊,問他怎麼了。
她雖然沒經歷過這些,但也不傻。
姜致自己也清楚。
可就算那藥效把他折磨得渾身發抖,他也咬著牙,沒去碰她。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的小獸,絕望又防備地抗拒著一切。
馮小螢看他把嘴唇都咬出血了也不肯碰她,只覺得他挺可憐的,一個可能被拐來的孩子,現在讀不了書,還要被逼著跟不喜歡的女人結婚生子,以及做這種事……
「你要是實在難受,我可以幫你。」馮小螢也不知怎麼想的,就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不用讓別人知道的,你、你也不用對我負責。」
姜致閉著眼,沒理她。
他聰慧近妖,疑心也重,覺得馮小螢就是哄他生米煮成熟飯。
他是不會把自己的人生葬送在這種地方的。
「不用!」
「滾開!」
「離我遠點!」
他滿身痛苦,滿面排斥。
馮小螢卻大著膽子,俯身碰了碰他的手臂。
姜致猛地甩開她的手,渾身僵硬又陡然亢奮。
但馮小螢這次沒退縮。
她紅著臉,羞澀地解開了衣服扣子……
她平時很自卑自己過於「肥胖」的身材,但現在只想用這份女人的溫軟,去幫助他、安撫他……
那一晚過程無比漫長,又無比狼狽……
姜致從頭到尾都閉著眼,隨她施為,卻沒有看她。
也許他就把她當那種低賤的玩具了吧。
結束的時候,他立刻轉過身,背對著她,肩膀在黑暗中細微地發抖。
馮小螢出去收拾,然後輕手輕腳地躺回床上。
雖然姜致連看都沒看她,可她心裡還是有些高興的。
他們肌膚相親,那麼親密。
她應該也給過他片刻的歡愉吧?
但從那以後,姜致對她更冷淡了。
他吃她做的飯,穿她洗的衣服,但從來不跟她說話,也不跟她對視。
馮小螢總是偷偷在心裡勸自己別多想。
她覺得本來就配不上人家,姜致也是逼不得已的,能讓她照顧他就很不錯了。
可一個人的心是貪婪的。
感情有了,也就收不住了。
她開始忍不住去討好他,變著法地做他愛吃的菜,把舊衣服疊整齊,每天燒好熱水等他。
她做這些的時候都不敢出聲,只敢低著頭默默幹活。
因為她知道,只要她一抬頭,看到的永遠是姜致那副冷漠的表情。
直到開學前一晚。
馮小螢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替他把東西往行李箱裡塞。
她手腳麻利,心裡卻空落落的。
她又用塑膠袋,包了幾塊中午剛做的綠豆糕,塞進包的側袋。
「火車上餓了可以吃。綠豆糕放不壞,天熱也不怕。」
她跟平時一樣的交代著,收拾東西的手卻有點抖。
這趟走了,以後怕是見不著面了。
卻在這時,姜致走到她面前。
馮小螢抬起頭。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十八歲的少年,個頭已經很高了,五官也漸漸長出了成年人的清冷輪廓,眉骨很高,眼窩深邃,紅潤的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
他那麼乾淨,那麼好看,跟這破敗的泥房子一點都不沾邊。
他說:「不要討好我。」
「我不喜歡你這種女人。」
他的語氣不僅冷漠,還帶著明顯的嫌棄。
「我們的婚事不做數。」
「以後也不要跟別人提那件事。」
「即便說出去,也是對你不利。」
他說完就躺到了地鋪上,似乎連多看她一眼都嫌髒。
馮小螢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覺得難堪極了,連呼吸都覺得丟人。
姜致走後的前兩年,馮小螢沒再去想過他。
或者說,她不敢去想。
她離開了老家,去城裡打零工,洗碗、擦地、做飯、當保姆。
她把自己埋進沒完沒了的活計里,用那些油污和勞累去填塞腦子裡偶爾冒出來的、關於那個清冷少年的碎片。
可他大四那年快畢業的時候,她也不知哪根神經沒搭對,忽然就發了瘋似的想去見他一面。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去。
大概窩囊了一輩子的人,總會有那麼一次不計後果的衝動。
她只是想偷偷看一眼,看看那個少年現在過得好不好。
她在他學校門口站了大半天,像做賊一樣縮在一棵樹後面。
她穿了件舊的灰色外套,頭髮用便宜的皮筋紮成馬尾,在來來往往、光鮮亮麗的年輕學生中間,她覺得自己像一塊灰不溜秋的石頭,又土又難看。
沒過多久,她就看見了他。
他騎著自行車,后座帶著個年輕姑娘。
那姑娘正笑著說話,他也聽著,雖然還是沒什麼表情,但整個人意氣風發,完全是一個有著大好前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那才是屬於他的世界。
跟她這種在泥地里打滾的人天差地別。
她藏在樹後看了很久,眼睛連眨都不敢眨,直到眼眶發酸、發漲,久到門口的保安都用奇怪的眼神多看了她好幾眼,她這才轉過身,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卻被一個玩滑板的男生從側面猛地撞了一下。
她重重摔在地上,小臂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擦破了一大塊皮,火辣辣地疼,滲出的血混著灰塵糊成一片,看起來慘兮兮的。
那個男生嚇壞了,連聲道歉,蹲下來扶她:「阿姨,對不起,對不起!我送你去醫務室!」
馮小螢聽著那聲「阿姨」,心裡更苦澀了:她那年才二十六歲而已。有那麼老嗎?被他喊阿姨?
她慌亂地搖頭說不用,但那男生堅持,半拉半拽地把她帶去了醫院。
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那個男生一邊給她買水,一邊掏出手機接電話。
「姜致,我在醫院呢,剛不小心撞了個人,阿姨胳膊破了挺大一塊……」
姜致?
聽到這兩個字,馮小螢下意識抓住了椅子邊。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直瞄著男生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在心裡默念了好幾遍。
那串號碼,她至今存在手機里。
可四年過去了,她一次也沒敢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