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驚人。
客廳里，許棠棠聽到這話，眼睛都瞪圓了。
她很快換上了一副看熱鬧的表情，往季懷擎身邊湊了湊，幸災樂禍道：「懷擎，你聽見沒？馮姐居然結過婚了？那四爺這可是……睡了個人妻呀？這也太刺激了吧！」
季懷擎皺緊眉頭，聽到馮小螢說自己結婚了這句話，心裡震驚之餘，就很煩躁，現在再聽許棠棠說這種話，更覺得刺耳。
他冷著臉看了許棠棠一眼：「喝你的茶，安靜點。」
許棠棠被他看得有點犯怵，趕緊閉嘴了，不過眼睛還是往廚房裡瞟。
廚房裡，季獻玉愣了好一會，那張好看的臉慢慢陰沉下來。
「結婚？」他的聲調危險地上挑，「你跟誰結的婚？」
馮小螢心虛，不敢看他，支吾著：「就是……就是普通人。我們老家的。你又不認識。」
季獻玉看著低著頭、畏畏縮縮的女人，不禁回想起昨夜的畫面。
她昨晚的反應很生澀，也很笨拙。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全程都在哭，哭得他很煩，又讓他莫名其妙的心軟。
那不是一個結過婚的女人該有的樣子。
「你昨晚那個樣子，還想騙我？」季獻玉很肯定她沒什麼經驗。
「我、我沒有。」馮小螢紅著臉，有些委屈，「我確實結過婚的。只是我們長期兩地分居。他在外面工作，很忙，所以才……」
「兩地分居？」季獻玉冷笑了一下，往前逼近了一步，「那你們多久沒見了？」
馮小螢咬了咬嘴唇，手指摳著衣角：「……是、是有好幾年了。」
「好幾年沒見，好幾年沒碰過你？」季獻玉看著她那副窩囊樣兒，把她逼到了角落，「你管這叫結婚？」
馮小螢退到灶台角落，背靠在檯面上。
「求你別再問了。」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紅，語氣裡帶著懇求，「也別去找他。他跟這件事沒關係。是我、是我對不起他，四爺，我求你別破壞我的家庭。」
季獻玉聽到她左一個他、右一個家庭的護犢子模樣，有些火大。
「行啊，結婚證。」他伸出手，「拿出來給我看看。」
馮小螢躲開他的視線，臉有些紅，半天才憋出一句：「……沒有結婚證。」
季獻玉覺得很可笑：她這謊言也太拙劣了。把他當三歲小孩騙嗎？
馮小螢怕他不信，趕緊解釋：「我們結婚的時候，他年紀還小，不到法定結婚年齡，沒辦法去領證的。後來他就去外地讀書、工作了，一直沒回來補辦……」
「沒有結婚證，沒領過證，這叫什麼結婚？」季獻玉反問。
「在我們老家，擺過酒席就算數的。」馮小螢聲音越來越低，但態度很倔，「不管有沒有那張紙，我心裡是認的。我、我就是他的老婆。」
季獻玉聽到這裡，心裡的火反而散了。
沒有結婚證，也沒睡過，分居好幾年連面都不見，這算哪門子的婚姻？
這女人八成就是在拿話堵他。
就算不是撒謊，這種關係在他眼裡也跟沒有一樣。
而且，就算結了婚又怎樣？
大不了花一筆錢打發了，讓那男人滾蛋。
這世道，為了錢，賣老婆的男人多的是，更何況連個證都沒領，根本沒有法律關係。
不過，看著馮小螢紅著眼眶，他心裡還是不太舒服：一個男人，居然讓自己的老婆出來給別人做保姆，被人使喚，連給人換鞋都要跪在地上，這也算個男人？
「既然你們是夫妻，那你現在給他打個電話。」季獻玉說。
馮小螢聽了，縮了一下身子，下意識搖頭：不！打電話？不行的！
她根本不敢打那個電話。
她很清楚，他們的婚姻就是個笑話。
她單方面心甘情願，對方卻避之不及。
馮小螢是在二十二歲那年嫁了人。
對方叫姜致，比他小四歲，那年才十八歲，剛參加完高考。
姜致是她鄰村的弟弟，還在一個學校上過學，算是從小被她看著長大的。
只是村里人都知道，他不是姜家親生的。
有人說他是撿來的，也有人說他是被領養來的，更有人說他是姜家花錢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
反正真真假假，她也弄不清楚。
只知道他從小跟村裡的孩子不一樣。
姜致長得白淨俊秀，從小就好看，一身鍾靈毓秀的氣質，跟周圍破舊的土房子格格不入。
當別的孩子還在泥地里打滾的時候，他就捧著借來的舊課本看。
他安靜、寡言，很喜歡學習，村里人都說他是書呆子。
後來就說姜家有福氣，窮山溝里要飛出一隻金鳳凰。
果然，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整個村子都轟動了：姜致考上了京北大學，這是村裡頭一個，還是市理科狀元。
馮小螢也很為他高興，一晚上都興奮地沒睡著，可沒過幾天，姜家就出事了。
姜家父母偷偷藏起了他的錄取通知書，不准他去上大學。
他們覺得這孩子太聰明了，要是去了大城市，以後肯定要去找親生父母的。
那姜家豈不是白養他十幾年？
供吃供穿，到頭來什麼都撈不著，太虧了！
為了把姜致留在村里，姜家父母想了個主意，就是給他娶個媳婦。
等有了老婆、孩子，就算以後他出去讀書、打工，也跑不遠。
馮小螢就這麼被母親拉到姜家堂屋時，姜致那時就坐在角落裡。
他的背挺得很直，臉色卻比牆上的石灰還要白，眼睛裡全是血絲。
酒席辦得很倉促，短短兩天就弄完了。
新婚那夜，姜致坐在床邊，馮小螢貼著牆躺著。
兩人中間隔著一床紅被子。
姜致看著她，絕食幾天的嗓子啞得厲害：「我們不合適。」
馮小螢低著頭，絞著手指沒吭聲。
「我不喜歡你。以後也不會。」他看著腳下的泥磚地，語氣有些冷，「我們沒領證，根本不算夫妻。我也不會承認這門婚事。」
馮小螢早料到這些，可心裡還是很難受。
她是個老實人，知道自己長得普通，也沒學歷，配不上他這麼好看的大學生，就輕輕「嗯」了一聲。
她默默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面朝牆壁，閉上了眼。
姜致則抱了一床破舊的褥子，一聲不吭地睡在了地上。
後來的很多個晚上，他們都是這樣過的。
馮小螢很守本分。
可是姜家父母急了，看兩人夜裡沒動靜，就用了點手段。
那天晚飯後，姜致喝了一碗他養母端來的湯。
沒多久，他就倒在地鋪上發抖。
他頭上出了很多汗，俊臉燒得通紅，蜷著身子，發出粗重的、讓人臉紅心跳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