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棠棠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這才想起來,馮小螢只是給她做事,並沒有把自己賣給她。
現在是法律社會,只要馮小螢不願意,誰也不能越過她強行轉讓。
「懷擎,你誤會了。」
許棠棠忙替自己找補:「馮姐跟了我三年,做事一直很細心,也很會照顧人,別說兩千萬,就是兩個億,我也不願意。」
季獻玉嗤笑一聲:「兩個億,我也不願意。」
他是瘋了,拿兩個億砸她!
砸馮小螢,他不信她不同意!
馮小螢正專心炒菜,並沒有聽到客廳里的對話。
季懷擎的視線從廚房裡那道忙碌的身影上掃過,緩緩道:「棠棠,她照顧了你三年。」
許棠棠低聲應道:「嗯。」
季懷擎聲音驟冷,滿面威壓:「你又不缺錢,何必推她進火坑?」
許棠棠心裡一痛:原來,他也知道伺候人是火坑?那他昨晚為何還要羞辱她!她連馮小螢都不如嗎?
「你什麼意思?」
季獻玉怒而起身,冷冷俯視著季懷擎:「我這裡是火坑?」
季懷擎抬頭瞧著他,神情如常:「她不情願,你這裡就是火坑。」
「你要是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季獻玉眉眼一沉,雙拳緊握,那股暴戾險些壓不住:「別逼我揍你!」
季懷擎坐著沒動,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季獻玉看看廚房:「你瞧,你這副暴脾氣,她可經不起你一拳。」
季獻玉下意識看去。
隔著透明玻璃,馮小螢正在灶台前忙碌。
她的袖子挽到手肘上方,露出的兩截手臂又白又軟。
剛才他不過握了她一會兒,她手腕上便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紅痕。
猛地想起,昨晚她哭了那麼久,他也沒有真正顧及過她受不受得住。
他是第一次,確實力道重了些、不節制了些。
季獻玉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她見了他便躲,不願意做他的人,難道是害怕他?
季獻玉到底沒有再和季懷擎爭執,而是向著廚房走去。
清炒筍瓜已經出鍋,翠綠的瓜片整齊地盛在白瓷盤裡。
馮小螢重新刷過鍋,倒入少許油,又將攪好的雞蛋液放了進去。
廚房裡沒有開油煙機,熱氣和油煙全悶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馮小螢額頭上出了一層汗,兩頰也被灶火熏得發紅。
季獻玉就靠在門邊,盯著她看。
馮小螢起初還能裝作不知道,可身後那道目光實在太有存在感。
她忍了一會兒,終於回過頭:「四爺,你、你有什麼事嗎?」
季獻玉沉沉看她,還是不說話。
馮小螢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只能好聲好氣地商量:「你要是沒事的話,就先出去吧。」
季獻玉還是沒有動。
馮小螢鬢邊有一縷濕發落了下來,黏在被熱氣蒸得發紅的唇角。
她怕鍋里的雞蛋炒老了,只能繼續低頭翻炒,根本顧不上整理。
季獻玉看了片刻,忽然走到她身邊。
馮小螢察覺到他靠近,身體立刻緊繃起來。
季獻玉本想直接把她拉過來,想起季懷擎剛才的話,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最後,他只是用指腹擦掉了她額頭上的汗。
馮小螢嚇了一跳,手裡的鍋鏟險些滑落。
季獻玉又捏住那縷黏在她唇邊的頭髮,動作生疏地替她別到耳後。
他的手指不經意地擦過她柔軟的耳垂。
馮小螢渾身一麻,連耳朵也跟著紅了。
她慌忙往旁邊挪了半步:「那個,廚房油煙大,你先出去,有什麼話等會兒再說。」
季獻玉這才注意到,油煙機根本沒有開。
「為什麼不開油煙機?」
馮小螢將炒好的雞蛋盛出來,又倒了油,把切好的西紅柿倒進鍋里。
「許小姐嫌油煙機聲音太吵,她在客廳的時候不讓我開。」
鍋里的西紅柿發出滋啦一聲,熱油濺到了馮小螢手背上。
她只縮了一下手指,便繼續拿鍋鏟翻炒。
「剛才看你們也在說話,也怕影響到你們。」
季獻玉低頭看了一眼她被油點燙紅的手背。
「你倒是體貼。」
人家可還準備拿她換兩千萬,她卻還擔心油煙機吵到人家喝茶。
季獻玉走到油煙機下面,抬頭看著那排觸控按鍵。
面板上沾著一層薄薄的油霧,幾個圖標看起來都差不多。
「怎麼用?」
馮小螢看了他一眼。
連油煙機都不會用,果然是個從來沒有進過廚房的小少爺。
馮小螢趕緊將火關掉,把西紅柿和雞蛋盛進盤子。
「不用了,菜已經做好了。」
季獻玉沒走,反而倚在料理台旁邊繼續看她收拾。
馮小螢被他盯得實在不自在,只好打開冰箱。
「裡面有雪糕,你吃不吃?」
她說完,便拿出一支哈根達斯,遞到了季獻玉面前。
這東西一支要十八塊,她平時路過冰櫃看見了都捨不得買。
許棠棠偶爾心情好,會隨手賞她一支。
她每次都吃得很慢,外面的巧克力脆皮掉下一小塊都要心疼半天。
季獻玉掃了一眼她手裡的雪糕,唇角微彎:「把我當小孩哄?」
「不是。」馮小螢認真地將雪糕往他面前遞了遞,「這個真的很好吃,而且很貴。」
季獻玉平時不碰這種甜膩的東西。
可見她這麼稀罕,季獻玉到底還是接了。
不過他沒拆包裝,而是將冰涼的雪糕貼到了馮小螢汗濕的額頭上。
「這麼熱還不開油煙機,你傻不傻?」
「我已經習慣了,廚房本來就熱。」
馮小螢被雪糕涼得身子往後躲,又勸道:「你要是嫌熱,就去客廳坐著吧。」
「不去。」
季獻玉收回雪糕,想起自己進來的目的。
低聲下氣的話,他也不會說,哄女人的本事他更是沒學過。
不過,既然馮小螢膽子小,那他可以少發幾次脾氣。
他認為自己是個自控力很高的人。
至少他剛剛沒有打季懷擎。
至少他剛剛沒有抓她,也沒有沖她發火。
季獻玉組織了一會兒措辭,鄭重道:「馮小螢,我過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馮小螢警惕地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卻見他一臉認真地說:「我脾氣很好。」
馮小螢沉默了。
如果他這都算脾氣好,那脾氣不好的人得是什麼樣?
季獻玉以為這句保證有了效果,眉眼間的戾氣都緩和了一些。
「以後我會照顧你,也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
他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紅痕,難得反省了一瞬。
「你要是怕疼,以後記得說,我會輕一點。」
馮小螢再老實,也看得出季獻玉……正在「追」她?
當然不是談戀愛的「追」。
而是他想包養她。
就昨晚睡了一晚,他至於嗎?
呸呸呸,別胡想!
不可能的!
她就是個普通人。
估摸這小少爺吃膩了大魚大肉,想吃點清粥小菜。
但不成啊。
她不是那種人。
她只想找一個普通老實的男人結婚。
她不需要別人送她名牌首飾,也不想住進大到會迷路的房子。
她想要的不過是生病時有人陪她去醫院,吃飯時有人幫她端一下盤子,受了委屈以後能有一個傾訴的地方。
季獻玉有錢、有權、長得還好看。
偏偏這三樣落在馮小螢眼裡,全是招惹不起的麻煩。
必須讓他死心!
馮小螢心一狠,決定吐露一個秘密:「那個,對不起,實話跟你說吧。」
她咬了一下嘴唇,鼓起勇氣道:「我已經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