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商猛地回神,條件反射一般躲開了她的觸碰。
方宜新的手尷尬地僵住。
「沒想什麼。」季懷商面色如常,「食不言,寢不語。」
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讓方宜新心裡五味雜陳。
訂婚整整一年了,他依舊排斥任何肢體接觸,哪怕她只是碰一下他的袖口,他都會立刻躲開。
起初她還覺得這是豪門少爺難得的潔身自好,以及懷疑他是裝的。
現在,她倒真希望他是在裝模作樣。
方宜新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季懷商的口袋。
剛剛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整個人就變得有些反常。
是什麼人打來的電話?
能讓他這種冷情冷性的人亂了方寸?
是女人嗎?
季懷商被方宜新審視的目光盯著,徹底沒了胃口。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直接站起身:「爺爺,我吃好了。」
季老爺子也不生氣,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方宜新跟著站了起來:「懷商,我陪你上去說說話。」
她想跟過去,藉機看看他的手機。
季老爺子卻抬了抬手,直接攔住了她:「宜新啊,坐下再陪我吃會兒。懷商那孩子喜歡安靜,你莫去擾他。」
方宜新硬生生停住腳步,憋屈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坐在對面的四太余珠珠掩著嘴,搭了腔:「是了,二少爺最不喜歡別人去他房間了。」
她看著季懷商離開的背影,感慨道:「他住這裡四年了,平日裡打掃房間這種粗活,從來都是他自己來。」
「老宅的傭人那麼多,他偏要親自動手。我上次路過往裡瞧了一眼,哎呦,那衣櫃裡的衣服、桌上的小物件疊得方方正正,收納得比那些收納師還要齊整。」
余珠珠這番話半是奉承,半是真心。
在這個季家老宅里,季懷商沉默寡言,性情溫和,從不出去鬼混,也不惹是生非。
重點是季懷商那張臉生得實在太好看了!
那種透著冷感又類似性壓抑的模樣,特別容易激起女人的憐愛心思。
余珠珠壓著想入非非的心,繼續說:「以前我看他那麼辛苦,說讓傭人進去幫忙,他居然跟我說習慣了。」
「老爺,二少這命啊,真是太苦了。在外面流落了二十年,連使喚傭人都不會,什麼事都要自己親力親為,真是個讓人心疼的實誠孩子。」
余珠珠不知道的是,季懷商之所以喜歡自己打掃房間,並不是因為他勤快。
而是他需要靠這種機械的整理收納,來緩解心裡那種常年見不得光的壓抑與焦躁。
他會將襯衫按顏色排列,將領帶一絲不苟地捲起。
而這些收納習慣全都是從馮小螢那裡學來的。
那個女人在山裡的土房子裡,就是這樣卑微又細緻地整理他為數不多的衣物。
季老爺子聽余珠珠這麼一念叨,更心疼這個孫子了。
他重重放下手裡的茶盞,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陳忠。
陳忠在季家幹了三十多年,最懂得察言觀色,忙問:「老爺,可是有什麼吩咐?」
「嗯,老陳啊——」
季老點點頭,吩咐道:「你等會把那輛限量版邁巴赫,就上周從德國運回來的,你把車鑰匙給懷商送過去。」
陳忠一聽,滿臉震驚:「老爺,那車……不是您特意給四爺訂的嗎?」
季老見他提及小兒子,頓時氣得拍了一下桌子:「他人呢?瘋去哪裡了?」
「回國這都幾天了,正正經經陪我吃過幾頓飯?我讓人給他安排的相親,他推得一乾二淨,連面都不露。現在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了。」
「當初我就不該同意他媽帶他出國。好好的一棵苗子,全在外面養歪了。」
「這幾天你有沒有派人好好盯著他?他才剛回國,性子又那麼乖戾,可別在外面惹出什麼亂子,被人給欺負了。」
老爺子嘴上罵得狠,但話里話外全是對這個老來子的偏寵和擔憂。
愛之深,才會責之切。
陳忠趕緊彎下腰,笑著寬慰:「老爺您就放心吧。大少那邊剛剛回過信息了,說是四爺正跟他在一起呢。有大少爺親自盯著,肯定出不了事。」
「再說了,就四爺那火爆脾氣,深市有誰敢惹他?誰又能欺負得了他?」
陳忠可是清楚記得四爺剛回國那晚的接風宴。
東城區那家地產老總的小兒子多喝了幾杯酒,在洗手間走廊嘴賤,嘟囔了幾句曾經的三太何令熙崇洋媚外,帶著季家血脈去伺候洋人之類的混帳話,結果剛好被四爺聽到。
四爺二話不說,舉起拳頭就砸了過去。
當場把那小子的兩顆門牙全給揍掉了,還讓人跪在地上,把帶血的牙吞進了肚子裡。
那狠厲的畫面,硬是把整個深市的富二代圈子給鎮住了。
季老爺子聽陳忠這麼說,緊繃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不少。
他當然知道自己那個小兒子是個不吃虧的主兒。
這才是季家男人該有的野性!
他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視線卻是落在了方宜新身上:「你說得也是啊。我倒真希望,老四那股子張狂霸道的性子,能分給懷商一些。」
「懷商這孩子,前半生在外面吃了太多的苦頭。為人孤僻,又太溫順,不知道為自己爭取什麼。」
「宜新啊。」
季老爺子放下茶盞,提點著:「你性子要強,平時多讓著他點,別總拿你方家大小姐的架子去壓他。」
「他是個男人,你要懂得給他留臉面。」
「他願意同你訂婚,我這個當爺爺的樂見其成,也盼著咱們兩家能聯姻。」
「可感情這事勉強不來。哪天他要是真不樂意了,覺得受了委屈,你可不能怪我這老頭子不給你做主。」
「到底是我當年沒有保護好他,讓他流落在外,吃盡苦頭。」
「總之,他不願意的事,我也不會強求。」
方宜新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季老爺子這分明是暗示她要放下身段,去哄著季懷商,甚至明白地告訴她,這場聯姻的主動權只在季懷商手裡。
只要季懷商不高興,季家隨時可以退掉這門婚事。
這簡直是把她的尊嚴放在地上狠狠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