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新氣得嘴唇都在微微發抖，幾乎要克制不住地掀翻面前的餐盤直接走人。
季懷商不知道樓下發生的這一切。
他臥室的門常年關著，黑色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大白天的一絲光都漏不進來。
深灰的床品、灰白的牆面、毫無溫度的黑床單。
這房間裡幾乎沒有任何能看出他個人喜好的私人物件，住了四年跟沒住過一樣。
他刻意把住的地方弄得像個牢籠，每天按時把自己關進這個套子裡。
好像只有這樣死板的規矩，才能勉強壓住他骨子裡那些見不得光的念頭。
但現在，他苦心維持的平靜，終於被一通電話給砸了個稀巴爛。
黑暗裡，被他扔在一旁的手機屏幕還幽幽地亮著，上面顯示來電信息。
季懷商煩躁地抬手擋住眼睛：這麼多年了，她怎麼會突然打來？
當年他走的時候把話說得那麼絕、那麼難聽，把她像個垃圾一樣貶低，逼得她跪在地上發抖，連哭都不敢出聲。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跟那個女人有交集。
她代表著他那段最屈辱、最無能的少年時代，是他恨不得從生命里連根拔掉的污點。
他不需要她。
他現在是高高在上的季家二少爺，怎麼會需要一個來自小山村的土包子？
季懷商閉上眼，想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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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閉眼，八年前那個夏夜的畫面就自動浮了上來。
小山村的土房子裡熱得像個蒸籠，連風都是悶的。
他被那碗下了藥的湯折磨得渾身發燙，蜷縮在地鋪上發抖。
她乖順地蹲在他面前，哪怕臉紅得快滴血，卻堅持用結結巴巴的聲音跟他說什麼不用他負責，什麼她可以幫忙。
他明明拒絕了，讓她滾。
可她還是湊了過來。
那雙手抖得厲害，解個衣服紐扣都費了半天勁。
笨得要命，也土得要命。
但……季懷商的呼吸開始變重，手指抓緊了身下的被單。
他忘不了她當時的眼神。
那種卑微的、討好的、哪怕被他嫌棄，也滿是真誠愛意的眼神。
她明知道他討厭她，明知道他嫌她是個配不上他的村婦，可她眼睛裡沒有一丁點委屈和怨恨。
她像個沒有底線的傻子，只是單純地想讓他好受一點。
那天晚上，他閉著眼受了。
從頭到尾沒主動碰她一下，也沒看她一眼。
可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那副心甘情願跪在他身前的姿態，卻從此像毒瘡一樣長在了他腦子裡，怎麼挖都挖不掉。
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現在的未婚妻方宜新。
方宜新跟馮小螢完全是兩個極端，她精明、強勢、渾身上下長滿了心眼。
他不喜歡方宜新，但他知道自己跟方宜新很般配。
兩個沒有心的人湊在一起過日子，誰都不用委屈誰。
可理智是一回事，他身體裡的渴望又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的是那種卑微的、虔誠的、哪怕被他踩在腳下，也無怨無悔的仰望。
就像養在腳邊的一條狗，只要他給一點好臉色，就能搖著尾巴湊上來。
像馮小螢看他的那種眼神。
腦海里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她紅著臉湊過來，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那笨拙又帶著討好的動作……
季懷商渾身肌肉繃緊，呼吸亂得一塌糊塗，那些曖昧而香艷的畫面在他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將他引向失控的邊緣。
過了很久，他猛地睜開眼。
胸口還在急促地起伏，可當身體強烈的反應逐漸退潮，湧上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自我厭惡。
他居然靠著一段八年前的回憶、靠著一個他瞧不起的女人來滿足自己齷齪的欲望。
「砰！」
季懷商抓起手機狠狠甩了出去。
手機碎裂發出巨大的聲響。
不過，他不用擔心聲音傳出去。
他回老宅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這間臥室做了頂級的隔音。
對外說是怕吵、覺淺。
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是需要這間密不透風的房間來盛放那些見不得光的念頭。
另一邊，許棠棠的公寓裡。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五菜一湯。
砂鍋里的烏雞湯冒著熱氣，湯色熬得濃白，上面飄著幾顆紅棗枸杞。
旁邊是蒜蓉西蘭花、清蒸鱸魚、紅燒肉、番茄炒蛋、干煸四季豆。
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但每道菜的擺盤都用了心，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許棠棠湊到砂鍋邊聞了聞，換上笑盈盈的表情招呼：「懷擎，四爺，快來吃飯吧。小螢別的不行，這手藝是沒話說的。尤其是這個烏雞湯，加了當歸和黨參，補氣養血，對男人可好了，壯腰補腎呢。」
她說完，自己先掩著嘴，嬌笑了兩聲，眼神還若有似無地偷偷往季懷擎身上飄。
季懷擎神色淡淡地坐下，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季獻玉冷著臉，盯著廚房的方向：「等她過來一起吃。」
「哎呀，她要在廚房收拾呢。」許棠棠不以為意地拉開椅子坐下，「她一向是這個規矩，做完飯自己在廚房對付兩口就行了。哪有做保姆的，跟僱主上主桌吃飯的道理呀？」
季獻玉聽到這些話，眼神陰鷙地刺向許棠棠：「你算哪根蔥？在我面前擺什麼優越感？」
許棠棠：「……」
她尷尬得半天沒接上話。
季獻玉看都懶得多看她一眼，邁開長腿往廚房走去。
廚房裡，馮小螢正低著頭，在水槽邊洗鍋，剛剛哭過的眼睛還有點紅腫。
季獻玉走進廚房，命令道：「出來吃飯。」
馮小螢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忙關了水龍頭，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在這兒吃就行了，你快去吃吧，一會菜該涼了……」
「我讓你出來。」
「真的不用，我等你們吃完收拾的時候再……」
她話還沒說完，季獻玉便捏住她的手腕往外拽。
「哎！四爺！」馮小螢踉蹌了一步，另一隻手趕緊抓住門框，「我不去！我一個幹活的哪能上桌啊……」
她那點掙扎跟撓痒痒差不多。
季獻玉輕鬆掰開她的手，拉到餐桌邊，更把她強行摁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