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看不上她，覺得她土，覺得她拿不出手，離開時連頭都沒回。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看這種底層女人一眼。
可剛才他親眼看著她身上印滿別人的紅痕，乖順地縮在別人的懷裡……
一想起那個畫面，季懷商就覺得心口像被剜去了一塊肉。
他這是怎麼了？
明明是他丟掉的破爛玩意兒，現在被別人撿去了，他憑什麼這麼難受？
電梯「叮」地一聲到達大堂。
電梯門緩緩向兩邊滑開。
季懷商抬手把領帶推正，又恢復了那副斯文冷淡的做派，邁步往外走。
剛走出沒幾步，側方傳來尖銳的高跟鞋聲。
「季懷商！」
季懷商循聲望去，方宜新穿著一身張揚的紅裙，正氣勢洶洶地朝他走來。
他很快猜到幕後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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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季獻玉那個做事隨心所欲的瘋子，誰會把方宜新招來這家酒店？
無非是想讓他後院起火，被方家這個難纏的大小姐絆住腳。
方宜新攔住他的去路，目光刀子似的從他領口的褶皺上刮過，冷笑出聲：「大中午不在公司，跑酒店來開房？你挺有閒情逸緻啊。」
季懷商根本沒有要解釋的打算，繞過她就要往大門走。
這種不理不睬的態度，直接把方宜新的火氣拱了起來。
方家大小姐要面子，把季懷商當做自己的所有物。
哪怕私底下她養著個長得像季懷商的替身保鏢，明面上也絕不容許季懷商給她戴綠帽子。
她一把拽住季懷商的胳膊，聲音也跟著拔高：「裝聾作啞是吧？是哪個狐狸精？季懷商，你居然敢背著我在外面養女人！」
季懷商垂眼看著被抓皺的袖子，一點點把胳膊抽了出來。
他面無表情，語氣也淡淡的：「方小姐，冷靜點，也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大庭廣眾之下撒潑，方家的臉面你是不要了？」
他越是不咸不淡，方宜新越是火大。
「你這是什麼態度？」方宜新指著他的鼻子，「心虛了？人在上面對吧？我今天非要把她揪出來，看看是個什麼貨色！」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直奔前台。
季懷商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轉身走出旋轉門。
方宜新這種咄咄逼人的做派，只會讓他愈發懷念馮小螢那種軟弱可欺的溫順。
門外熱浪撲面。
趙見遠早早拉開了邁巴赫的車門。
季懷商坐進后座，靠著椅背閉上眼：「回老宅。」
下午的深市悶熱難當。
季家老宅里卻因為植被茂密而透著幾分陰涼。
道路兩側種著好些叫不出名字的名貴花木。
季懷商下了車，熟門熟路地往後花園走。
快到月亮門時，裡面傳來撲棱翅膀的動靜。
「二少！二少回來了！」
一隻毛色鮮亮的藍黃金剛鸚鵡在架子上扯著嗓子喊。
這是季老爺子的心頭好，性子刁，平時極難伺候。
但因為季懷商以前為了討老爺子歡心，經常親自拿著新鮮水果來餵它，所以這鳥倒也認得他，見了他格外親熱。
紫藤花架下，季老爺子穿著寬鬆的綢緞唐裝，正拿著小竹條逗鳥。
旁邊站著長孫季懷擎，正陪著老爺子閒聊。
聽見鳥叫，兩人齊齊看過來。
季懷商換上那副慣常的溫和面孔，走上前去叫人：「爺爺，大哥。」
季懷擎目光掃過季懷商那略顯憔悴的臉，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輕哂。
看來季獻玉群發到他們手機上的那個宣誓主權的視頻，這位好弟弟不僅看了，還親自去現場捉了奸。
季懷擎面上不顯，只溫和地頷首：「懷商回來了。」
季老爺子丟開手裡的逗鳥竹條，拿起一旁傭人準備的毛巾擦手，渾濁卻精明的眼在二孫子身上打了個轉。
「昨晚去哪了？」老爺子關切道，「臉色這麼差，沒睡好？」
季老爺子偏心，最疼老來子季獻玉，其次就是這個從小被拐走、吃盡苦頭才找回來的二孫子。
至於季懷擎這個長孫，雖然能力不錯，但老爺子總不太親近。
季懷商向來是最重規矩的，他在季家這四年幾乎都挑不出錯。
他很少在外留宿，更不會頂著這樣一副憔悴倦怠的模樣出現在長輩面前。
「處理了點私事，讓爺爺操心了。」
季懷商說完，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旁邊的季懷擎。
季老爺子是何等精明的人精，立刻看出了他有話要單獨說，而且要避開長孫季懷擎。
那便避開吧。
他也好奇季懷商有什麼事要跟他單獨說。
季老爺子擺了擺手，對季懷擎笑道：「懷擎啊，你下午不是還有個會議嗎？去忙你的吧，不用陪我這個老頭子耗著了。」
季懷擎從善如流地微笑點頭：「好，那懷商，你多陪爺爺聊聊。」
他說著，轉過身，邁著沉穩的步子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然而他並沒有走遠。
剛繞過一個拐角，季懷擎便停下了腳步。
旁邊一叢枝葉繁茂的桂花樹剛好擋住他的身形。
季懷擎靠在廊柱上，沒急著離開。
他捏斷一段桂花枝，這個季節，桂花樹還沒開花，儘是綠葉。
花架下。
「爺爺，我要退婚。」季懷商直截了當地開口。
季老爺子擦手的動作慢了下來。
半晌，他把毛巾遞給傭人，看著他：「退婚？」
「嗯，我要跟方宜新退婚。」季懷商語氣堅定，態度看著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季老爺子坐回太師椅，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問：「原因呢？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要退婚？」
「性格不合。」季懷商給了個挑不出錯卻又敷衍的理由。
季老爺子樂了，指著他笑罵：「拿這種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的話來糊弄我？」
「豪門聯姻，有幾對是奔著性格合適去的？」
「私底下各玩各的，明面上照樣能做幾十年舉案齊眉的恩愛夫妻。只要利益綁得緊，哪怕睡在兩張床上，也是好夫妻。」
「你之前能忍那方家丫頭的驕縱脾氣，現在怎麼突然就不能忍了？」
「懷商，爺爺雖然老了，眼睛卻還沒瞎。」
「說實話吧。」
「為什麼突然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