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資本,一號多功能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西裝革履的高管。
風控總監正站在投影幕布前,神情嚴肅地匯報著下半年的海外資產併購案。
季懷商低著頭,似乎正專注地看著面前的投資意向書。
可如果離得近些,就能發現那雙眼睛根本沒有聚焦。
他的筆尖停留在同一行字上,很久都沒有移動分毫。
「……季副總,這塊地的溢價收購,法務部認為存在調查的風險,您看是不是……」風控總監的聲音停了下來,試探著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會議室安靜下來。
季懷商沒有反應。
恰在此時,特助趙見遠快步走上前,彎下腰小聲匯報:「季副總,那邊傳來了消息,四爺帶著馮小姐和許棠棠去了機場。」
筆尖忽地在紙上重重劃出一道黑痕。
季懷商抬起眼,丟下兩個字:「散會。」
在一眾探究目光中,季懷商快步走出會議室,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寶安國際機場,貴賓候機室。
馮小螢侷促地陷在寬大的沙發里。
她這輩子頭一遭進這種地方,手腳都不知往哪放,生怕弄髒了人家的沙發。
包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姜致。
季獻玉就坐在她旁邊翻雜誌。
馮小螢手一抖,連按接聽鍵的膽子都沒有。
「怎麼不接?」季獻玉眼風掃過來。
待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後,他眼神冷了下來。
「我……可能是打錯了。」馮小螢手忙腳亂地想把手機塞回包里。
季獻玉卻長臂一伸,直接把手機抽走。
他滑開屏幕,乾脆利落地按了掛斷,然後熟練地把號碼拖進黑名單。
「你幹嘛呀?」馮小螢急了,又不敢在貴賓室大聲嚷嚷。
「當著我的面跟前夫聯繫?馮小螢,你膽子見長啊。」季獻玉直接沒收她的手機,語氣帶著警告,「給我老實點。不許想他。更不許理他。聽到沒?」
馮小螢敢怒不敢言,只能看他把自己的手機塞進褲袋裡。
「那、那是我的手機。」
她小聲哼哼。
季獻玉當沒聽見,繼續翻看雜誌。
許棠棠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她拿出手機,低頭給季懷擎發了條信息:【季總,我們在候機室,馬上登機。】
很快,那邊回過來一個字:【嗯。】
十幾分鐘後,候機室的門被推開。
機場的高級客戶經理滿臉堆笑地迎進來,後面跟著兩名穿制服的地勤。
「季四爺,時間快到了,請幾位跟我走貴賓通道。」
「……嗯。」季獻玉站起身,順手拉起馮小螢的手腕,「起來,走了。」
馮小螢只能窩窩囊囊地任由他拖著往前走。
在機場經理一路躬身引領下,一行人穿過空曠安靜的VIP廊橋,直接上了頭等艙。
晚上八點,三亞國際機場。
廊橋下,兩輛黑色的賓利打著雙閃。
度假村的外聯總監穿了身白色定製西裝,早就等候多時。
他見季獻玉一行人出來,立馬小跑著迎上前:「四爺,一路辛苦,車已經備好了,海棠灣一號獨棟海景別苑也做完了全屋消殺。主廚那邊備了頂級的南海深海海鮮宴,就等您移步過去嘗個鮮。」
季獻玉聽著,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然後攬著馮小螢的肩膀,上了領頭那輛車的后座。
許棠棠看在眼裡,識趣地自己走向了後面那輛豪車。
半小時的車程,車輪平穩地壓過椰林大道,最後停在一處依山面海、占地極廣的私人莊園式度假酒店門前。
戴著白手套的門童恭敬地拉開車門。
鹹濕溫熱的海風,夾著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聲響吹過來。
夜色下的海棠灣黑沉沉的,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只有幾點漁火。
四個穿黑西裝的季家保鏢,手腳麻利地卸行李。
馮小螢的行李箱也被一個高壯的保鏢穩穩噹噹地提在手裡,一路護送著往獨棟別苑裡走。
馮小螢走在鋪滿鵝卵石的景觀小道上,兩隻手空落落的,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擱在以前,她陪許棠棠出趟遠門,哪次不是大包小包掛滿全身?一路還得小跑著在前面打傘、開門、遞濕紙巾。稍微慢半拍,就要挨一通白眼。
現在倒好,連她那個破箱子都有人搶著拿,她連根手指頭都不用動。
四周的保鏢、酒店管家、侍應生前呼後擁,十幾雙眼睛全小心翼翼地看季獻玉的臉色,連帶著看她的眼神都滿是恭敬。
馮小螢心裡直發虛,憋悶得難受。
這叫什麼事?
她明明是個拿錢幹活的保姆,現在擺出這副陣仗,哪裡像是陪許棠棠來散心旅遊的?
倒像是許棠棠成了個陪襯的丫鬟,專門陪著她跟季家這位爺出來享清福。
她心裡過意不去,偷偷去瞄許棠棠的臉色。
許棠棠平時最愛出風頭,買個新包都要在朋友圈發九宮格精修圖。
今天倒好,一路上被冷落,連車都只能坐後邊那輛。
馮小螢怕她心裡長刺,扣自己工資,趕緊小跑兩步湊過去:「許小姐,你累不累?晚上想怎麼安排?想吃什麼?」
許棠棠確實受不了淪為配角,還被自己的保姆壓一頭,但她能怎麼辦呢?
形勢比人強。
誰讓人家命好,被季獻玉看上了?
她隱忍著,擺擺手:「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跟著管家先走了。
馮小螢尷尬地停在半道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季獻玉看她這副吃癟的模樣,嗤笑出聲:「你瞧瞧人家多有眼力見,你也跟著學學。成天跟個老媽子似的,圍著她轉悠,不嫌累?」
馮小螢權當沒聽見。
這大少爺生來就在雲端上,哪知道她們這種底層人討生活的難處?
不把僱主伺候高興了,明天就得捲鋪蓋喝西北風。
「四爺——」外聯總監極有分寸地上前兩步,滿臉堆笑地請示,「您看時間也不早了,是先安排車送二位回一號主樓休息,還是直接去餐廳?海鮮都是傍晚剛從漁船上卸下來的,藍鰭金槍魚正當季,象拔蚌和帝王蟹也都備齊了……」
季獻玉沒接話,側頭掃了馮小螢一眼:「餓不餓?」
馮小螢其實早餓了。
飛機上那點航空餐她根本吃不慣,這會兒聞著空氣里飄來的烤肉香,胃裡直抽抽。
「餓了。」她老老實實地點頭。
季獻玉揚了揚下巴:「那就先去吃飯。」
外聯總監心頭一喜,正要引路——
「那個……楊經理,能麻煩廚房給我煮一碗清湯麵條嗎?」
馮小螢聲音很低,但語氣很認真:「掛麵就行。如果能加個荷包蛋,再放兩顆青菜,就更好了。」
她剛才腦子裡算了一筆帳:海鮮宴那玩意兒,聽著就貴得離譜。以前在深市,許棠棠去吃頓高檔海鮮,隨隨便便就能花掉她小半月的工資。
如今這頓海鮮宴她要是吃了,肯定不能全讓季獻玉付錢。
哪怕他很有錢。
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往後季獻玉提什麼非分要求,她連拒絕的底氣都沒了。
一碗麵條頂天一百塊錢,她自己掏腰包,吃得起,更吃得踏實。
外聯總監不知所措地看向季獻玉。
堂堂季家四爺到了海棠灣,指明要頂級海鮮宴,結果身邊帶的女人卻開口要吃掛麵荷包蛋?
季獻玉也覺丟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打量著馮小螢,語氣冷颼颼:「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