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帳？
以前什麼帳？
他不愛她，算是他欠她的帳嗎？
他這麼說，算是在給她道歉嗎？
馮小螢腦子亂糟糟的，將毛肚沾了醬料塞進嘴，嚼得飛快卻心不在焉。
她不敢說話，總覺得自己開口說什麼都像痴心妄想。
可近日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如甘霖降落，滋潤著她乾涸的心田。
不管是救了她的命，還是在別墅里相處的日常，甚至讓她親手餵葡萄，都像普通情侶那般親昵。
一個荒謬的念頭從她心中生出：姜致是不是在追她？
這個想法剛冒頭，馮小螢連忙掐滅，又被嘴裡粉條燙得直哈氣，乾脆借著疼勁把妄念壓下去。
「燙到了？」季懷商一直盯著馮小螢，發現她張著嘴哈氣，將雪花冰推過去，「含一會兒吐掉，咽下去對腸胃不好。」
馮小螢忙含了口雪花冰，涼意清潤口腔，舒服不少。
她眉頭舒緩，季懷商也跟著放下心來，慢條斯理地夾了煮好的菜，放在她手邊的盤子裡。
「謝謝。」
「跟我道什麼謝？」
他言外之意，是覺得道謝太疏遠了嗎？
馮小螢不敢接話，只悶頭吃菜。
季懷商覺得馮小螢有時候很好懂，情緒都寫在臉上。
有時候又讀不懂她的心緒，如同現在她沉默著悶頭吃東西，腮幫子一股一股，眉尾向下，睫毛扇動，明顯在想東西，他卻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異樣的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
只有鍋底翻滾的咕嘟聲。
就在這時，隔壁桌忽然炸響一陣歡呼聲：「生日快樂！」
馮小螢被嚇了一跳，筷子都差點掉地上。
她抬頭看去，隔壁桌坐了幾個年輕人，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被朋友們圍在中間，面前擺著小蛋糕。
年輕清秀的男生摟著滿面笑容的小姑娘，臉上滿是愛意，送上禮物。
小姑娘開心地接過禮物，蹦跳著摟住男生的脖子。
「親一個！親一個！」
不知是哪桌起鬨，這一片的客人都看過去，紛紛送上祝福。
小姑娘滿臉羞澀，但男生還是低頭親了她，周圍的人鼓掌起鬨，熱鬧非凡。
馮小螢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也跟著翹起來，心頭卻無比酸澀：真好啊。
喜歡就在一起，過生日就吃蛋糕吹蠟燭，全世界都在祝福他們。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體會過這種日子。
不過，姜致生日是九月十七，還有一個月就到了。
馮小螢來了興致，仰起頭望向季懷商：「阿致，我記得你的生日是九月十七，你想怎麼過？」
這話剛說完，她就後悔了，因為那是「姜致」的生日，不是季懷商的。
說不定那生日是假的，還是他被拐賣進姜家的日子。
馮小螢想到這裡，臉上的笑容僵住，可話出口又收不回，只能硬著頭皮問：「或許是我記錯了，阿致，你生日是幾月幾號來著？」
季懷商安靜看著她的忐忑不安——女人牙齒無意識咬著筷子，眼神閃爍，不敢和他對視。
他恨九月十七。
那是他被拐賣進姜家的日子。
但馮小螢記得。
這意味著她還在意著他。
為著她這點在意，他心情不錯，也覺得這日子順眼了些。
「九月十七。」
他順著她的話，扯了謊。
實則他真實的生日已經過去。
「真的？」馮小螢半信半疑。
「真的。」季懷商眉眼含笑，蠱惑著，「你想給我過生日？」
馮小螢看著旁邊熱鬧的生日宴，點了下頭。
他們還沒一起慶祝過生日呢。
明明相識很久，可他們在一起的回憶還是太少了些。
更多回憶還不怎麼愉快。
她想製造一些美好的回憶。
「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
季懷商求之不得。
他之所以說九月十七是他的生日，就是等著她給自己過生日。
「小螢，我很期待這個生日。」
季懷商溫潤的眉眼被熱氣蒸騰的更加柔和，言語也滿是蠱惑。
馮小螢也被蠱惑到了。
她膽大地想：他在撩撥自己。
她應該撩撥回去。
直白問他，是不是喜歡她，想跟她在一起。
可她不敢。
怕聽到的答案戳破現在美好的幻象。
「那等你生日的時候……可以多叫些朋友，好好熱鬧一下。」
半晌，她吐出試探的話。
季懷商也聽出來了，眼神專注而火熱地看著她，緩緩說：「沒有朋友，只有我們兩個。」
他費盡周折地接近她，不想給任何人機會覬覦她。
「我希望生日那天過二人世界，沒有任何人打擾。」
二人世界？
馮小螢的臉一下燒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忙藉助喝水掩蓋慌亂。
他這是表白了吧！
是了吧！是了吧！
她心裡一個聲音亢奮大叫。
但面上呆呆愣愣的，好像被驚嚇住了。
季懷商便在這時，伸手過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順著她的手腕，摩挲到她的手心，與她十指相扣。
馮小螢心臟咯噔一下，不自覺想收回手，卻被他緊緊抓住。
她忽然覺得口乾舌燥，就咽了下口水，然後一臉呆愣地望向對面的男人。
季懷商瞳孔內全是她的臉，仿佛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人能走進去。
然後，她聽到他說：「往後餘生，我的生日都想和你一起過。」
馮小螢呼吸一滯，感覺一股溫熱的東西將她填滿。
無盡喜悅、甜蜜，以及一種喜極而泣的情緒。
她暗戀多年、渴望多年的人……她好像要得到了。
季懷商看她沉默，微微歪頭，滿臉認真：「不行嗎？」
馮小螢喉頭哽住。
八年愛而不得的苦澀似乎在這一刻全部消散殆盡。
她有很多話想說，偏偏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個字：「好。」
季懷商見她答應，笑得更加溫柔，動作也更加體貼。
他一會給她夾菜，一會給她倒飲料、遞紙巾，妥妥三好男友的架勢。
馮小螢受寵若驚，很快患得患失。
總覺得不真實。
——他們就這樣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