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深市寶安機場。
馮小螢被季懷商牽著手走出廊橋,腳下像是踩著棉花。
今天一早,她懷著對季獻玉的恐懼下樓,還想勸姜致仔細想想領證的事,卻見男人已經穿著整齊地坐在餐桌旁。
桌上擺著精緻的早餐。
他溫柔含笑,對她招招手:「小螢,吃飯吧,一會兒我們就回深市。」
馮小螢暈乎乎地坐下吃飯,然後跟著季懷商出門坐車,一路來到機場。
直至此刻下了飛機回到深市,她才終於確定:姜致沒有騙她。
他真的要和她領證。
巨大的欣喜將她籠罩,一路上,她偷瞄他好幾眼。
他穿著隨意的休閒裝,金絲眼鏡襯得眉眼溫潤從容,手牽著她,走得不疾不徐,像是要去辦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似是察覺到馮小螢盯著他,季懷商回頭,語氣中帶著疑惑:「怎麼了?」
「我太高興了,阿致。」馮小螢抓緊季懷商的手,亮晶晶的眼睛中全是喜悅,「我真不敢想,感覺像做夢似的。」
季懷商失笑,手指拂過馮小螢臉頰,將她的碎發別在耳後:「當然是真的。不是做夢。」
「一會兒到了民政局先聽我的,領證之後暫時不要向外說。」
「我會給你安排住處。你不要亂跑,知道嗎?」
回到深市他的掌控力大大減弱,季獻玉和老爺子想要調查到他並非難事。
他要儘快和馮小螢把結婚證領到手,以免夜長夢多,再被季獻玉截胡。
馮小螢飛快點頭,生怕季懷商反悔:「嗯嗯,我會聽你話的。」
季懷商見她乖巧溫順的模樣,滿意地勾唇,隨後牽著她來到機場外側,低調打車,前往民政局。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民政局門口。
他先下車,然後走到馮小螢那側打開車門,伸出手。
馮小螢仰起頭,瞳孔微微放大。
正午陽光自男人背後灑下,頭髮絲都在發光。
她壓抑著心中的歡呼,伸手握住季懷商的手:「阿致……」
「嗯?」
季懷商將她拉入懷中,嗅到她身上清新柔順的氣息,關上車門。
「我、我好緊張。」馮小螢下意識攥緊了他的手,手心裡熱騰騰出了汗。
季懷商低頭看她,見她耳根紅透了,另一隻手不安地絞著他的衣角。
他唇角微揚,拉著她向民政局內走去:「緊張什麼?又不是去上刑場。」
馮小螢被他的話逗得想笑,一顆心甜蜜得冒泡泡。
進入民政局後,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取號、排隊、填表,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窗口那個工作人員拿著他們的材料,站起來說了句:「稍等。」
然後,快步走進了後面的辦公室。
「李主任——」三十多歲的女工作人員把材料放在婚姻登記處主任的桌上,「您看這人,是不是季老讓我們盯著的其中之一?」
季老為了幾個兒孫的婚事操碎了心,特意囑咐民政局的人,如果他們偷偷帶人登記結婚,一定要攔下來。
中年禿頂的李主任看到季懷商三個字,當即驚得站起來,對那女工作人員說:「先別給他們辦證,我給老爺子的人打個電話。」
轉眼十多分鐘過去了。
馮小螢坐在等候區的塑料椅上,腳尖不自覺地蹭著地面。
她在心裡數著其他窗口排隊的情侶,從遞交材料到領證前後不到五分鐘。
怎麼輪到他們,人就進去了這麼久?
她抬頭看向身側坐著的男人。
季懷商姿態依舊從容,可眉眼間的溫度也一點點降了下去。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剛要起身,手機卻響了。
季懷商看了眼屏幕,起身來到窗邊接通。
「小兔崽子,你不是去新加坡談生意了嗎?!」電話剛接通,老爺子劈頭蓋臉的罵聲便傳入他的耳朵,「怎麼一回來就去民政局?」
「連家裡人都不通知,我還沒死呢!」
「你把婚姻大事當什麼了?誰家的姑娘,把你迷得成了智障?」
「趕緊滾回老宅來!」
馮小螢聽不清那頭在說什麼,只看見男人的背影從鬆弛到緊繃,側臉的線條冷得像刀削出來的。
他沒說話,只偶爾「嗯」一聲,拳頭悄然握緊,眸色逐漸陰沉下來。
馮小螢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她不聰明,可也不傻,那工作人員的反常,季懷商忽然接到的電話,以及他逐漸不對的面色……
所有的事湊在一起,只有一個解釋——他家裡人知道了!
馮小螢低垂著頭,攥緊著衣角,手指因用力而發白,眼眶逐漸濕潤。
她自嘲地想:果然,她還是過分樂觀了。她哪有那個好命,嫁給他呢?
正傷感著,溫熱的觸感從肩膀傳來。
馮小螢驀地抬頭,對上季懷商疲憊卻溫柔的雙眼。
男人按在她肩頭的手划過臉側,指腹在她眼角輕輕擦拭。
她才恍然發覺,眼裡流下了淚水。
「阿致,出什麼事了?」她聲音發顫,「是不是……你家裡人知道了?」
季懷商坐在她身邊,把她攬入懷中,聲線意外地平靜:「嗯,爺爺知道了。」
馮小螢勉力維持的堅強瞬間垮掉,緊握住季懷商的手,嗓音抖著:「對、對不起……我不該僥倖的。」
「我早就該想到,你這樣的家世,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就和我領證?」
她一邊說,一邊抹淚,想到季老爺子和季獻玉,心中更慌,語氣都急促起來:「領證的事,你全推到我身上好了。」
「就說是我勾引你的,是我死皮賴臉纏著你,跟你沒關係。」
「我會永遠等你的,阿致。」
她說著說著又哽住,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無法進入季家。
雖然她很喜歡他,可也不想因為自己,攪得他家宅不寧。
季懷商看著懷中女人焦急又難過的模樣,被老爺子訓斥的心中竟然升起一些歡喜。
她話語儘是對他的維護,她還說會永遠等著他……
這樣滿心滿眼都是他、乖順又溫柔,會為了他原地等待的女人,他怎麼會放手?
不過,想起老爺子,季懷商的心又沉了下去。
老宅是不能回的。
不僅因為老爺子,還因為季獻玉那個瘋子也在。
把馮小螢帶回老宅,等於他親手把人往那瘋子嘴邊送。
季懷商輕輕扶起馮小螢,溫柔地擦去她臉上淚珠:「想家了嗎?」
馮小螢愣住,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啊?」
季懷商見她這副呆呆的模樣,覺得可憐又可愛,不禁溫柔誘哄:「我們回老家領證吧。」
既然深市有人阻攔,那就回老家領證好了。
反正他是不會放棄領證的。